老夫人臉上陰晴不定,她讓嚴嬤嬤送走了黃大夫,屋子裡便只剩下了她們幾人。
劉姨娘戰戰兢兢的看著老夫人,老夫人只是輕輕的道:「劉姨娘,你將此事細細說來,若是有半句虛言……」
「那、那晚婢妾身子不適……請了黃大夫……當時孩子已經沒了……隔日夫人差人送了血燕來……婢妾鬼迷了心竅……」劉姨娘抽噎著道,到了最後,幾乎是聽不見她的聲音。
那幾日她本就有些腰痠背疼,心中又是對沈弘淵連續幾日留宿錦苑忿忿不平,便派丫鬟去請了沈弘淵,沒想到不僅沒請到沈弘淵,還被沈弘淵責罵了一番。她以前哪裡曾被他如此輕視過?一怒之下,只覺得底下一片暖流,急急喚了黃大夫來看,孩子卻已經沒了。劉姨娘不敢告訴沈弘淵,心中正琢磨著用什麼法子嫁禍到寧氏頭上,藉機離間兩人感情,寧氏便派人送了血燕過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便有了她與黃大夫說好了,冤枉寧氏那一幕。
她萬萬料不到的是,那日羅曉韻替她把脈竟看出了這般玄機,雖然她對寧氏請來的人頗為膈應,但服用了羅曉韻開的藥方幾日,身子真好轉了許多,倒也沒再起疑心。不料這一切都是寧氏的好算計!
老夫人哼哼了兩聲:「鬼迷心竅……那血燕,又怎麼解釋?」
劉姨娘身子抖了又抖,顫聲道:「不是婢妾……真的不是……」
老夫人怒聲打斷她的話:「你給我住嘴!你須知,你不過是個姨娘而已,夫人可是沈家堂堂正正明媒正娶的正室嫡妻,你如何能與她相比?你欲謀夫人性命不止,還竟敢汙衊栽贓夫人,沈府如何能容忍於你!」
劉姨娘驚慌失措道:「老夫人,婢妾知錯了!婢妾真的知錯了!」
老夫人厭惡道:「如今知錯又有何用,當初你陷害夫人之時,就該料到有今日之下場!」
「老夫人……」劉姨娘跪立於地,幾乎是泣不成聲道,「求老夫人饒命……」
老夫人撇開臉不看她,對丁嬤嬤道:「讓她去的痛快些。」
劉姨娘大驚失色,卻被兩個強壯的婆子一左一右的按住,強行往外拖,眼看就要拖出門外,外頭有個身影旋風而至,失聲道:「不要!」
沈元青幾乎是撲了進來,雙膝「咚」的一聲跪立於地,雙手撐地,嘴上一邊叨唸著「求祖母放過姨娘」,額頭卻不住的磕地,發出巨大沉悶的響聲。
不消片刻,沈元青的額頭已是一片淤青,劉姨娘撕心裂肺的喊道:「青哥兒,你莫要這般折騰自個兒的身子骨,姨娘死了便是死了——」
婆子見狀,不知老夫人究竟是否會改變主意,只好住了手,仍是押著劉姨娘,等待老夫人發話。
老夫人聽不得劉姨娘如此吵鬧,眉頭微皺,婆子會意,即刻拿了粗布堵著劉姨娘的嘴,這才得了片刻安寧。老夫人只是淡淡道:「青哥兒,劉姨娘犯了錯,應當予以懲罰。男人不得干涉內院之事,你還是回自個兒院子裡頭好好溫書罷。」
沈元青泣聲道:「姨娘做的再錯,元青也是從她肚皮裡頭出來的,血濃於水,元青無法見死不救。正如姨娘想要陷害母親,元青也不能坐視不管。」
劉姨娘悲從中來,不知該喜還是該怒。青哥兒如此聽話懂事,為她求情,她應該感到欣慰;可是他怎麼就著了錦苑那位的魔,竟然告知她香草一事,若非如此,又怎麼會讓寧氏抓了痛處呢!
「……況且姨娘雖有大錯,卻是罪不至死,還望祖母念在姨娘這麼些年以來,盡心服侍父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望祖母從輕處罰!」沈元青一邊求情,卻一直不曾止住磕頭,血肉之軀與堅硬的大理石碰撞而發出的「砰砰」的撞擊聲,在錦苑東次間的屋子裡頭,顯得有幾分驚心動魄。
沈元青的額頭由紅轉青,由青轉黑,終於破了皮,開始止不住的流血,血跡沾於地面,屋子裡頭有幾分淡淡的血腥氣味。沈靜初看著底下的沈元青,她雖恨劉姨娘這般陷害寧氏,可是沈元青卻是無辜的,甚至告知了她一些事實,才便於她找出錦苑的內鬼,她正猶豫著該不該開口求情,卻聽到老夫人終於開口道:「好了,青哥兒,快起來吧。再磕,該頭破血流了。」
沈元青抬起頭,鮮紅的血液便順著他堅毅的臉龐流了下來,與他頗為白皙的肌理相映著,顯得分外突兀。他猶豫的看著老夫人,不知老夫人是否原諒了劉姨娘,仍是跪地不起,等待著老夫人發話。
老夫人半眯著眼睛,瞟了一眼被婆子押著不得動彈也不得發聲,只能勉強聽到幾聲嗚咽的劉姨娘,緩緩開口道:「你倒是個好福氣的人,生了個如此聽話懂事的兒子……你雖犯了大錯,卻是罪不至死……從今以後,月例減半,禁足香苑,不得踏出香苑半步!品行不正,未免影響沈家兒女,未經我允許,嵐姐兒青哥兒不得擅自探訪!」
懲罰雖重,卻仍能苟活,也免了皮肉之苦,沈元青欣喜道:「謝祖母輕罰!」又是磕了三個響頭。
劉姨娘癱軟於地,連嗚咽聲也發不出,被兩個大力的婆子拖回香苑安置著。
老夫人的視線轉向瑟瑟發抖的香草,沉聲道:「這背主的賤婢,拉出去亂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