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氏尚且沉浸在喜悅之中不曾回過神,卻被崔嬤嬤的一聲怒喝打斷了思路。
只見崔嬤嬤狠狠瞪了一眼在一旁煽風點火的胡嬤嬤,轉而勸道:「夫人,此事可是行不通的!七小姐的親事是老夫人親自欽點的,自然是不一般,更何況七小姐雖年幼喪命,那鎮國公府的少爺也是如此,七小姐嫁了過去,還得時時事事看姑奶奶的臉色,這楊家少爺也不過如此。這婚事明面上自是風光無限,內裡還指不定有這般的好呢!但是明府的二公子,雖說十一小姐的身份能配得上他,可是十一小姐的性子……只怕夫人若是動了心思,不僅要被其他貴婦笑話,只怕連老夫人那關也過不了!」
崔嬤嬤雖是說實話,可是最後兩句話暗指她的蓮姐兒的性子不好,更是暗指她這個母親沒教好……戚氏聽不得這樣的話語,臉上不由得有些煩躁。
胡嬤嬤見崔嬤嬤那般厲著她,心中很是不滿,自打這個崔嬤嬤來了以後,事事都壓她一籌,偏偏她又是戚老夫人派到戚氏身邊提點的人,連戚氏也敬畏三分,自然不輪到她這個下人指指點點。她心中不滿的情緒那是日益高漲,今日終於逮到這個好機會,難道還不趁機發作?
胡嬤嬤自是曉得察言觀色,她明顯看出戚氏對崔嬤嬤那般的話語非常不滿,她故意裝作看不到崔嬤嬤眼中的警告,只道:「崔嬤嬤,您這話我可不同意了。十一小姐性子雖有些驕縱,但也算是聽話懂事的。如今又有老夫人管教,不需時日便能教出個聰明伶俐識規懂矩的十一小姐來。我們十一小姐哪裡配不上明二公子了?更何況七小姐和楊少爺雖都喪母,可楊少爺如今已是姑奶奶的嫡出兒子了,日後便是世子爺,鎮國公的世子爺,即便原是庶出,那又如何,旁人敢當著他的面指指點點說三道四麼?日後若楊少爺當了世子爺,七小姐便是世子夫人了,這難道僅僅是表面上的風光麼?十一小姐若是能嫁明二公子,當然就能與七小姐不相上下了,十一小姐出身比七小姐要好,如何能在親事上輸了七小姐!」
崔嬤嬤氣的臉色發青:「你、你簡直就是妖言惑眾!你這般說來,對夫人、對十一小姐有甚麼好處?你是害了她們!怪不得夫人要被老夫人遣回戚府了!」
戚氏出言行事固然是由她自身修養大所決定,可是她身邊的嬤嬤若是提點得當,戚氏如何會屢屢犯錯?便就是因為戚氏身邊的得力嬤嬤都是眼皮子淺的人,所以才沒有規勸好戚氏的行為,才會被老夫人遣回孃家靜思己過的!如今戚老夫人派她在戚氏身邊提點一二,不想戚氏身邊的嬤嬤卻跟她唱反調,還這般挑唆戚氏……崔嬤嬤何止對這些行為頭疼,簡直氣得肝疼!
戚氏原本聽胡嬤嬤之言覺得是正中下懷,又聽得崔嬤嬤竟提了自己的恥辱之事,臉色不由得大變,心中更是傾向於胡嬤嬤:「崔嬤嬤,你是母親派來提點我的,我原是對你敬重有加,但許是這番的敬重讓你忘了自個兒的身份,竟在我面前胡言亂語……」
崔嬤嬤臉色微變,自己因心中怒極,情急之下竟踩了戚氏的雷區,確實是她失言,可是那胡嬤嬤的話確實不能聽啊!
「夫人,老奴失言,還請夫人責罰!」
戚氏深深了吸了口氣,半晌才緩了緩臉色:「念你是初犯,這次便算了吧。」
崔嬤嬤暗自捏了一把汗,心道在戚氏這裡當差還真真不容易,卻仍是不忘本分道:「十一小姐的親事,還請夫人三思而後行!」
戚氏不耐煩道:「得了得了,你莫要在我面前再說此事!」
胡嬤嬤見崔嬤嬤被戚氏敲打,心中自是高興,又道:「夫人,老奴聽聞二老爺甚得太后歡喜,若夫人能讓二爺跟太后說,太后念在十一小姐是她的姨外孫,說不定會幫十一小姐賜婚呢!」
戚氏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道:「還是你聰明!」
崔嬤嬤在一旁默默無語。她深知如今不管她說什麼,戚氏也聽不進去,反倒會厭惡於她,連最後的尊重都不給了她。心中不由得無語凝噎,想當初她在戚府,是戚老夫人身邊的得力嬤嬤,整個戚府上下,就算老爺少爺也要給她幾分薄面,如今到了這裡,竟還要被戚氏以前的陪嫁給這麼羞辱!
崔嬤嬤有些欲哭無淚,戚老夫人到底給了她一個什麼「好」差事!
晚上,戚氏按著胡嬤嬤的提點,好生梳妝打扮了一番,胡嬤嬤還提醒了戚氏說話一定要軟中帶嗲,務必要讓二老爺心中酥酥麻麻的,這樣不管她說什麼,二老爺都會忙不迭的答應。
於是當安遠侯府的二房老爺沈弘盛晚間回了府,原本想著已是夜深,戚氏定必睡下,躡手躡腳的入了房門,不料屋子裡頭仍有燈火,那戚氏一改往日犀利的潑婦形象,在乖順的坐在床邊等著他……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