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看她一眼,「當初做的時候怎麼不嫌麻煩?」
「……」
見她似乎特別急,醫生不緊不慢地提醒:「小診所什麼的,我勸你最好不要想,手術用的器械如果消毒不嚴,會把病菌帶入體內,導致各種婦科炎症,不當的人流手術還會出現流產不全的情況,嚴重的會子宮穿孔,大出血,給以後的生育造成影響。」
醫生說完又看她一眼,「強制終止妊娠,對身體的傷害是很大的。既然結婚了,為什麼要這麼急著打掉?你可以再考慮看看。」
這小姑娘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特別乖巧可愛的樣子,醫生看著也難免心疼,怕她是一時衝動,忍不住多跟她說了幾句。
「不用了,謝謝您。」安久轉身出去……給自己灌水。
----------
安久要去樓下買水,紀白自告奮勇要幫忙。
安久直接拒絕:「不用了,你這一去怕是又要幾十分鐘。」
紀白臉色僵了僵。
「拖延時間?等誰來?」
紀白臉色更僵了。
「誰來……都沒有用……」
紀白已經面如死灰,扭頭去樓下買水了。
這次回來得倒是很快,因為不知道要買多少,直接扛了一箱子上來,以至於旁邊的準奶奶和準媽媽都纏過來要跟他買,紀白不知所措,最後安久送了一半多出去。
「你……你還在流血……」紀白弱弱地指了指她的嘴角。
安久很快便喝完一瓶,隨手把血跡給抹了,「沒事。」
只是嘴裡殘留的血絲。醫生說過度孕吐造成的食道黏膜破損加上外界刺激才會吐了血水。
安久重新擰開一瓶,看他一眼,「你跟著我做什麼?」
紀白怔了怔,跟著她做什麼?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跟上來,反正就是跟上來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那個檔案袋裡裝的是什麼……是……是我託關係搞到的……我還以為是有關二哥和繪梨的事情,好讓你死心什麼的……我哪裡知道你……總之……反正……」紀白亂七八糟、破綻百出地解釋著,說到一半,頹然地抱著頭不吭聲了,反正死定了就是了。
白的上喜。得知她居然要墮胎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似乎真的做錯了……
安久沒說話,安安靜靜坐著,手習慣性地從羽絨服裡探進去,摸了摸小腹,大概快三個月了吧,肚子根本感覺不到有什麼變化,最近才漸漸感覺微微有些隆起,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這等待太過煎熬,心口都開始發慌,手指顫抖著,不敢再碰觸,狼狽地抽了出來……
斷了線的風箏……
之後,該去向哪裡呢?
……
……
這時候,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顯示著來人的心急如焚。
紀白的救星和殺星一起趕到了。
「怎麼樣怎麼樣?孩子還在嗎?手術做完了?」傅華笙劈頭蓋臉地問。
紀白急忙解釋:「還沒還沒……正等著做檢查呢!醫生說必須先做檢查!」
馮婉只掃了紀白一眼,暴雨梨花針的一眼,然後無暇再關注他,急急忙忙越過他去看後面正坐在長椅上的安久,她正埋著頭,看不清表情,看到她手裡抱著礦泉水,還有旁邊的空瓶子,馮婉才稍稍放鬆下來。
剛才在路上準備了很多套說辭,可是真的到了這裡,看著那丫頭掩在圍巾裡憔悴的小臉,卻突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謊言已經被揭穿,站在她面前,就像沒穿衣服一樣赤|裸……
看到馮婉和傅華笙趕來,安久僅僅是捏著瓶子的手緊了緊,除此之外,再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傅華笙……
[人生在世,能活幾年,活成這樣你不憋屈麼?或許你覺得自己是自作自受,可是傅臣商難道就無辜?當初是他自己要娶你,被你折騰那也是他自作自受,更何況他也不見得對你多真心。投之以桃,報之以李這麼美好的感情可不適合用在那傢伙身上。]
難怪,難怪他這麼費盡心思的「好心」規勸自己,天天嚷著要跟她統一戰線……
[試試和我在一起怎麼樣?我可以保證只對你一個人好,你會是我生命裡最重要的女人。至少,我沒有一個相戀十年的前女友!]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你要是跟傅臣商真不如跟我!我比他強多了,不然你可以先驗貨,想怎麼驗都行……]
難怪屢次態度曖昧,巴不得她離婚,第一回家見老爺子的那次,他也不是偶然出現,而是故意支走傅臣商方便自己去見景希的吧……
她還傻傻以為他本性如此,只是喜歡開玩笑,以為他真的是與自己統一戰線的戰友,就算是豬一樣的戰友,總歸也是戰友啊,卻原來,呵……
安久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傅華笙立即心虛地避開了視線。
至於馮婉……
自己最覺得慶幸的事情,是有一個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站在自己身邊的婆婆,甚至比老公還要維護自己,雖然大家都說她很嚴厲,可是唯獨對自己那麼溫柔,甚至縱容,那一聲「媽」,她叫得心甘情願……
原來如此,如今,她每見到傅家一個人,都要原來如此一番。
謎題接二連三被解開,她所依賴的,感謝的,慶幸的……一個個在眼前幻滅成碎片……
----------
【感謝各位的支援,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