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你要是那樣的人,法成就不會舉薦你了。」田教授說道。
薛家良說:「所以更怕。原來也看過這類紀錄片,縣裡也搞過這種警示教育,我記得管春山還在臺上做了總結髮言,但是今天看這些,尤其是看到了管春山,觸動更大。」
侯明突然說:「龔書記,我突然有個想法,把那個片子給我們複製一個,我帶回去,也給我們幹部上上課?」
龔法成說:「管春山那個片子是臨時加上去的,等過段時間完善完善,會發到基層的。你這個主意不錯,必須放給平水的廣大幹部縣,身邊的例子更有說服力。」
薛家良說道:「說起來,這些犯罪的縣官中,我看管春山最慘,全家都牽連進去不說,兒子還有可能被判處死刑。」
龔法成說:「官員貪腐,很大程度都會帶動一批人貪,首先是家人,其次才是他的上級和下級。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一人落馬也是塵土飛揚啊。」
薛家良說:「別人吧,我沒什麼特殊感受,就是管春山,對我震動很大,平時那麼威風八面的一個人,再一看,就是一個白頭髮白鬍子的老頭,而且是痛哭流涕,這會恐怕腸子都悔青了,假如人生有回頭路,他肯定不會再犯錯誤。」
龔法成說:「這就對了,說明管春山成功了。」
「成功了?」薛家良不解問道。
「是啊,想想你薛家良都被打動了,是不是就能打動大多數人。」
薛家良一驚,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龔法成說:「這就是他們這些人痛哭流涕的目的。」
薛家良仍然不解,他看看侯明,見侯明雙臂抱在胸前,在靜靜地聽著。導師一家人也都在看著龔法成,聽他講。
龔法成說:「凡是這類官員,進去後,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高調認罪,高調懺悔。我就是堵著耳朵,都能知道他們懺悔的內容,個個都是深挖思想根源,懺悔內容感人肺腑、發人深省,有的還成為我們反腐倡廉的活教材。」
「這不正是咱們希望收到的效果嗎?」薛家良不解地問道。
龔法成說:「你說得沒錯,但是別忘了,如果你私下接觸他們,很少有人這麼高調地懺悔,他對自己的罪行完全迴避,甚至根本就不談。如果是他信得過的人,他還會給你傳授經驗,會總結出與檯面說的完全不同的經驗,會告訴你,哪些錢該收,哪些不該收,什麼樣的人該交,什麼樣的人不能交,甚至他還會說,千萬不要迷信‘坦白從寬’,等等。」
薛家良更是迷惑不解了。
龔法成說:「我知道你此時想問的問題是什麼,那就是,為什麼他們公開和私下說的話反差如此之大?這個原因一兩句話難以說清楚。但是有兩點我們作為紀委幹部要注意,一個是對這些人懺悔的真誠度不能估計過高,更不能希望過大。一般在私下談的話十有*是發自內心,公開講的話大部分是作秀,是做給別人看的。他們這樣深挖思想根源,甚至高調暴醜,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為了立功減刑。」
龔法成說到這裡,薛家良睜大了眼睛。天,為什麼自己就沒想到這層,還以為管春山們真的悔改了呢?
龔法成又說:「其實,把這些貪官們當做活教材所起到的效果不一定好。他們往往在懺悔的同時,都有表功的跡象,許多人當時聽了他們這些所謂的懺悔會受到震動,但是走出會場後,照樣接受錢財,你能說這些貪官沒有受到反腐教育嗎?他們受到的反腐教育的層次,遠比普通幹部高,但是有哪個官員是接受了反腐教育回去後主動到紀檢監察部門交代問題的?有幾個是金盆洗手立地成佛的?有嗎?反正我從事這個工作三十年了,一個都碰到過。」
一種壓抑感立刻瀰漫上來,壓在薛家良的心上。
龔法成繼續說「這些話,也只是我私下跟親近的人講,一旦坐到臺上是不能這樣說的。這也正是我一直苦苦思索的問題。怎樣探索出我們反腐行之有效的新路子,不是播放他們的懺悔錄,而是我們要強化監督制度。我們年年月月天天都在反腐,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把握不住自己?我們有專門的紀檢監察機構,全國有那麼多專門從事紀檢監察的幹部,為什麼就遏制不住*現象……我們究竟怎樣做才能讓官員們不敢伸手?所以啊薛家良,以後有你琢磨的。往深處想想,往深處琢磨琢磨,怎樣把壞事變成好事,在全縣開展行之有效的反腐教育,這是目前平水紀委最該做的事,真到非要拿起手術刀開刀的時候,那就太晚了,平水官場受到的重創,是災難性的。怎麼不讓毒瘤長出來,才是我們應該思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