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兒!」柳戒翠過了許久才回過一口氣來,「他從哪裡逃了?」
潘玉兒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我沒看見,我只看見劍光一閃,樹就倒了。」
「他已拼盡全力,我不信他能憑空消朱。」墮月突然開口一字一字地說,「除非有人接應……」
「我們回山……告訴陵宴,這山裡可能還有敵人……」柳戒翠。嵩了幾口氣站起身來,「快走。」
聖香當然不是憑空消失的。
他把兩個人拖到一起,讓柳戒翠和墮月劍勢衝突的時候,的確已經拼盡全力,但他瞧得準,讓自己在震出去的時候撞在竹子上,竹枝彎曲把他反彈出去上了旁邊樹的樹梢。
柳戒翠和墮月不察他就在頭頂,反而急速地離開。
「我本以為——玉崔嵬會救你的。」一個聲音在旁邊輕輕地說。
聖香半死不活地半掛在樹上,「可是本少爺卻知道你喜歡伏擊,喜歡躲在旁邊等機會。李陵宴啊李陵宴,你是那種喜歡攪渾水,然後等機會的漁翁……」他一輩子沒受過這種被劍割得滿手鮮血的「重傷」,自覺已經快要死了,「痛死了……」
「沒有人救你,很遺憾我就要殺死你了。」李陵宴並沒有躲在遠處,他就站在聖香被反彈上的那棵樹背後,不是故意的,的確是湊巧,「我很期望能夠殺你,死裡逃生的奇蹟剛才發生了一次,你已經很累了吧?」他慢慢地舉起手中很普通的弓箭,小小的箭尖對準聖香的背心。
「救命啊——」聖香卻扯起嗓子喊起來,「殺人了——救命啊——」
李陵宴微微一笑,緩緩地開弓——他的手指沒有痛感,因此他的弓往往比常人拉得更剛猛,「沒有人會救你的。」
「你幹嗎要殺我?你嫉妒本少爺的風流倜儻?」聖香喊了一半,突然改口問。
「你、‘白髮’、‘天眼’、江南豐、清靜道長……還有碧落宮宛鬱歿如、宛鬱月旦,都是我很期待能殺的人。」李陵宴含笑,「何況——我聽說你是殺死我爹的兇手的兒子。」他話說到此處,弓已經開滿,「我答應過雙鯉不殺畢秋寒,他在你身邊死了——難道是他知道了你什麼秘密被殺人滅口?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殺了你給畢秋寒報仇。」
「你很愛家人,孝順父母、疼愛妹子,還對你沒用的大哥很好。」聖香笑眯眯地說。
「我只不過像看守著肉骨頭的狗,拼命地保護屬於我自己的一點點東西而已。」李陵宴柔聲說,「無論是誰傷害到屬於我的東西,我都要咬人的。」他的目光分外明淨,他並不是騙人,一字一字說出來的時候,溫柔清晰得像對情人的低語,「我只有這一點點野心,你怎麼能不成全我?」
聖香凝視著他的眼睛。李陵宴的眼睛清晰而好看,聖香的眼睛帶著一抹琉璃似的寂滅的光彩。這兩雙眼睛對視的時候,彷彿寶石觸及了寶石,閃爍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是為了不想讓他們為你難過吧?」聖香突然說。
李陵宴扣弦的手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顫。「你一直都很聰明,從你煽動玉崔嵬反叛開始,我就知道你很懂得如何看破人心。」他柔聲說,「只不過難道你還想說動我反叛我自己嗎?」
聖香些吐舌頭,「我很想,但是如果本少爺連李陵宴都能說動,那簡直可以直接擺個攤子,上街專門給人說情去了,保管生意興隆,上面還掛個招牌‘說動李陵宴後悔自殺的金口玉牙’。」他邊說邊比畫,表情逼真得像他真的開了個攤鋪一樣。
李陵宴笑了,「你很有趣。」他說到「趣」這個字的時候手指一鬆,一支長箭滿弦射出,「嚯」的一聲輕響,自下疾射聖香的後背。
聖香真是全身一點力氣也沒有了,眼睜睜地看著箭來,「救命——」他除了大叫救命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辦法。
「啪」的一聲,一隻白生生的手臨空而來,抓住了這支要命的箭,一個人嘆了口氣,「你為什麼不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