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蒲世東一擊得手,正在狂喜,突然面容抽搐,絲絲黑血緩緩從七竅溢位,「噹啷」一聲長刀落地,他竟就如此「撲通」倒地死去。看似他贏了,卻受不起玉崔嵬長袖一拂。薛衛明趕了過來,失聲問:「玉兄弟,傷得如何?」
玉崔嵬整理了一下被刀砍裂的衣襟,轉過身來,那胸口肌膚雪白細膩,居然連一點傷口都沒有。他悠悠地說:「你說呢?」
這是什麼武功能硬受蒲世東死刀一擊,竟毫髮無損?薛衛明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那邊招式已經漸漸散亂的聖香笑眯眯地說:「大玉是個很神奇的人……薛大頭,你該相信你看‘英雄少年’的眼光,所有的‘英雄少年’和‘邪派魔頭’對打的結果都是不會死的。」他分明喘氣喘得辛苦,笑容卻比平時還燦爛。
蒲世東一死,蘇青娥臉色大變,上玄「喀啦」一下握斷那根長矛,她一聲尖嘯,居然飄身疾退,掠入草叢消失不見了。蘇青娥一退,周圍七零八落的牛皮刀手也紛紛退去,片刻前嘈雜的戰場一下子安靜下來,甚至寂靜如死。
聖香立刻跌坐在地上,一迭聲叫了起來:「本少爺頭痛心痛胃痛手痛腳痛……還有眼睛痛!」
上玄肩頭的傷口血流如注,正以左手按住右肩,鮮血猶自從他指縫流下,聞聲忍不住哼了一聲:「怎麼會眼睛痛?」
聖香對他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本少爺看見那麼多刀在眼前晃來晃去,看得太久眼睛太累,當然眼睛會痛!還有耳朵痛!聽了太久‘噹噹噹當’的聲音。鼻子也痛,眉毛也痛,總而言之我全身上下哪裡都痛。本少爺體弱多病,你們再不快點來救我,我會死的……」他坐在地上「唉唉」口叫。
金丹道長快步過來,無暇理會聖香的慘叫,為上玄拔去矛頭,包紮傷口。手邊無藥,只得撕下衣襟草草包紮,幸好只是皮肉之傷,大不了是暫時廢了上玄右臂,並不嚴重。薛衛明滿身血汗合流,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下,喘著粗氣。聖香邊叫邊溜了一眼人數:地牢這一群保住性命的約莫二十人,但都已臉色慘白,似乎吹口氣就會死掉。眼珠子轉了兩轉,他指著被上玄開啟一個口子的暗河河道,「我們逃走吧。」
一個被砍了兩刀的灰衣老者道:「從這裡逃走?」
上玄「哼」了一聲:「不想走的可以留下。」他從小養尊處優,在姜臣明軍中也是頤指氣使,一旦擺脫了那種頹廢茫然的心境,舊時的驕氣自然而然冒了出來。
此言一齣,眾人不免覺得此人武功雖高,卻是盛氣凌人,毫無禮數,不如姓玉的年輕人知書達理,看玉崔嵬的目光由佩服更多了幾分欣賞。聖香笑眯眯地看著眾老頭對玉崔嵬青睞有加,他現在知道大玉不僅對年輕少男少女很有辦法,對這些一把年紀的老頭老太也很有辦法,可見被人稱為魅惑江湖的大色魔,的確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這時玉崔嵬已經溫文爾雅地行禮,回答老前輩的疑問:「莫去山莊身處盆地,別無出路,我們猜測想要出去只能憑藉山莊底下的暗河,但底下究竟有多少危險,難以估計。」
灰衣老者仰頭閉目思索了一陣,「眾位以為如何?」他睜開眼睛環視各位地牢難友,沉聲道:「老夫寧可死在這暗河之中,也絕不重回鐵牢生涯!」
此言一齣,被關押在地牢中的眾人都泛起了一層激動之色,連連點頭。聖香好奇地拉了薛衛明一下,才知道這位灰衣老頭大大有名,居然是二十三年前江湖施棋閣軍師諸葛智。聽到這名字聖香差點嗆了一口氣,自己和自己打賭這名字絕對是他變成「軍師」後自己改的,看這老頭嚴肅的模樣,真看不出他有「諸葛」那般的「智」。但施棋閣在二十三年前卻是威震蜀川的一方霸主,現在雖然式微,影響仍在,這位諸葛智絕非泛泛之輩。經過一陣吵吵嚷嚷,一群封閉多年的老頭老太終於決定跟著聖香一行由暗河逃生。
玉崔嵬一副玉樹臨風、俊逸瀟灑的模樣,玩了會兒走到聖香身邊笑,「原來做江湖大俠就是這種滋味。」
聖香笑吟吟地看著他,「你如果換回你那身睡衣,這些老頭說不定會全去自殺。」
玉崔嵬揹著那群對他讚賞有加的人群,對著聖香媚眼如絲,語氣輕飄飄軟綿綿地說:「蘇老太婆怎麼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