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頭一呆,這開口之人遠在十丈之外,說話卻清晰如在耳邊,條條說中他的痛腳,一呆之後繼而大怒,「誰在那裡胡說八道?本官清正廉明,驍勇善戰,紅水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刁民給我拿下!」
開口說話的自是上玄,石大頭手下的弓手頓時彎弓搭箭團團將他圍住,上玄負手站在圈中,只當圍住他的人是山水草木,他完全不放在眼裡。石大頭正想下令放箭,突然身後有人喝道:「且慢!」
這喝止的聲音語調有些怪異,卻不失雍容風度,上玄倏地一怔,驀然回身,只見樹林中緩步走出一個人,來人布衣白履,渾身上下分分寸寸透的全是文雅淡定之氣,半張臉上「刺配」字樣清晰可見!
「則寧!」上玄脫口驚呼,來人是當朝秦王爺之子,曾犯大罪被皇上刺配涿州,三年之後獲大赦堅持不返的則寧!他怎麼會在這裡?
則寧顯然也有些驚訝,自從聽說上玄離京、燕王爺自盡之後他就沒再聽過上玄的訊息。這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甚好,此刻異地相逢,卻是一官一寇,面面相覷,竟不知從何說起。怔了一會兒,上玄才問:「你來這裡做什麼?」
「傳聞此地出現大批北漢殘軍。」則寧手掌一起,指間掛著一塊虎型玉佩,「叛軍作亂,死傷三百餘人。」
上玄眼見虎符,陡然冷笑了一聲,「失敬、失敬,原來你終於肯回來,皇上立刻委了你當廣東路安撫使,到這裡鎮壓叛軍來了。」他傲然退了一步,一摔袖子,「我本是逆臣之後,你要抓就抓,我不在乎,只是你就依靠這種官抓人——幾年不見,則寧你的手腕氣度未免敗落得讓人恥笑。」
「我並未說你是叛軍。」則寧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他看人的時候一貫清貴,能把人從裡到外看得清清楚楚,「你幾時聽到我說要抓人了?」
他這麼淡淡一問,上玄頓時語塞,石大人卻急了起來,「趙大人,這群人照我說肯定是叛軍!把他們抓起來好好拷問就能知道大批叛軍的下落……」
則寧仍是淡淡一句話堵住石大頭的嘴:「你也幾時聽到我說要抓人了?」
石大頭頓時張口結舌,遠處「哇」的一聲笑,一個人奔了過來往則寧身上撲去,「好多年不見,枉費我以前跑到涿州去叫你回來,你居然——升、官、了!」
則寧猝不及防被聖香一把抱住——他的武功在幾年前一件大事中自行廢去,此刻他是沒有半點武功的,聖香飛身來抱他還真的躲不開。聖香一抱成功,笑眯眯地看著則寧的臉,「你回來幹什麼?」
則寧一甩袖技巧地推開章魚似的聖香,「丞相怎能讓你出江湖胡鬧!早點回家去,丞相聽說你在大明山失蹤,已經憂心成病。」
聖香頻頻點頭,「我這就回家、立刻回家!對了對了,你是不是來找叛軍?」他神秘兮兮地對著則寧勾勾手指,「我告訴你一件好事。」
則寧反而淡淡退了一步,「什麼事?」
「我又不會吃了你!」聖香眉開眼笑,「那,你先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把好事告訴你。」
則寧不答,他不答聖香就當他預設,興致勃勃地說:「送我一匹涿州的大馬,好不好?我要一匹北方大馬,爹不肯讓我騎馬……」
聖香還沒說完,則寧打斷他:「不可能的。」
聖香頓時洩氣,不甘心地扯著則寧的衣袖,「為什麼?」
「我不許。」樹林中有人沉聲說。
聖香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回頭看樹林裡有人坐在一匹他羨慕的「高頭大馬」上,從樹林裡慢慢走出來。此人目光端正,眉宇開闊,膚色黝黑,卻是趙普第二子趙祥。
「二哥……」聖香的聲勢居然弱了,輕輕地叫了一聲。
趙祥點了點頭,「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