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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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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諷刺我,還是?」

「不,我覺得你很可愛。」

就在那一刻,我碰到林方文,他戴著鴨舌帽,是我認識他的時候,他一直戴著的那頂鴨舌帽,他又戴上那頂帽子。他正向著我迎面走來,而且已經發現我,我跟徐起飛正並肩而行,身上並且披著他的外套,我不知所措,他看了我一眼,在我身邊走過,經過那株銀色的聖誕樹,衝過馬路,失去蹤影。分手後第一次見面,卻有一個很大的誤會。

徐起飛的車子從新世界駛出,踏如十二月的週末晚上,車子在路上寸步難移。大廈外牆的燈飾一片霸道的紅,交通燈天長地久地紅,汽車不準前進,千百輛車子尾後亮著制動器的紅色車燈,所有紅色,形成一條綿長沒有盡頭的紅色燈路,欺人太甚。電臺提早播《jinglebells》,我想起林方文的臉和他的背叛,掩面痛哭。

「你沒事吧?」徐起飛給我嚇了一跳。

我胡亂找了一個藉口說:「我討厭被困在這裡。」

「我想想辦法。」

不知什麼時候,他把車子停在一個避車處,把車子的天窗開啟。

「現在好一點沒有?」

因為哭得太厲害,所以也抽搐得很厲害,根本不能回答他。

「你怎樣來到這裡的?」我問他。

「犯了很多交通規則,幸而沒有給警察抓住。你是不是有幽閉恐懼症?」

「不,不是的,能載我到一個地方嗎?」

「你要去哪裡?」

「只是停留一會。」我說。

我請他把車子駛到林方文住所對面。二十樓的陽臺亮著燈,林方文一個人站在陽臺上喝啤酒,頭上戴著失戀的帽子,我頭一次,覺得他看來有點可憐。我不能回去,我想起他壓在費安娜身上,我便不能原諒他。忽然颳起一陣寒風,林方文的帽子被風從頭上吹走,在風中下墜,他在陽臺上消失,該是下來找帽子。

「我們走吧。」我跟徐起飛說。

那夜之後,徐起飛沒有找我,他大概知道我心裡有一個人。越接近除夕,我越荒涼,難道我要為一首歌跟林方文再走在一起?他從來不求我,不求我複合。我也許會回到他身邊,只要他開口,我會的。原來人的記憶有一個自動淨化系統,把不快的記憶洗掉,我好象漸漸覺得他和費安娜上床的事不是真實的。

光蕙跟孫維棟去歐洲度新年,因為光蕙捨不得自己付團費。迪之早就預訂我和她一起度除夕。

她最近抽菸抽得很兇,跟唱片公司的人,還一起抽過大麻。

除夕夜,我沒有收到林方文任何訊息,失望演變成悲憤,我和迪之銳意打扮一番去參加她一位同事在計程車高的派對。

迪之把我的臉塗得很白,和光管的顏色差不多,然後替我描上誇張的黑色眼線,我的兩隻眼睛好象給兩個黑色的括號括著,她又替我塗上茄汁紅的口紅。我從來沒有化過這麼濃豔的妝。

「你現在才象一個女人,我是男人,看見你也會心動。」她說。

迪之穿了一套皮衣和皮裙子,上衣和裙子都繞著金鍊,三寸半高跟鞋的鞋頭也有一隻金色蝴蝶。一頭鬈曲的長髮伏在肩上。

「你去參加除夕派對,還是萬聖節派對?」我問她。

「也許今天晚上會找到男朋友嘛!」她充滿希望。

我穿了一對兩寸半的高跟鞋,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穿高跟鞋。迪之步履如飛,我跟在後面,好辛苦才追上,沒有男人的除夕,真是折騰。

派對在蘭桂坊一間計程車高舉行,除夕晚的蘭桂坊,擠滿了狂歡的男女,車子不能駛進去。穿上兩寸半高跟鞋徒步走上那段斜路於我是一件吃力的事,何況斜路的一邊是費安娜的畫廊?

「我忘了千年女妖的畫廊在哪一棟大廈。」迪之說。

「這一棟。」我指著酒吧對面的一棟舊樓,可是,一樓已經不是一間畫廊,而是一間賣上班女服的店子。

「為什麼會變成服裝店?」我有點意外。

「誰會買千年女妖的畫?也許結束營業了。」

計程車高裡很擠人,派對的主人是迪之那間唱片公司的公關經理,是個很吃得開的中年女子。她熱情地招呼我和迪之,把我們安排坐在一群男女中間。他們都是單人匹馬來的,喝大量的酒。迪之跟其中一個剪平頭裝的男人猜枚,她每次都輸,喝了很多拔蘭地,那個男人常常藉故親近她,忽然又把手放在我的肩膊上,我突然覺得很可恥,他把我當成什麼女人?我不是到來找一個男人過夜的。我起來,把迪之拉走。

「我們要去哪裡?」她醉昏昏地問我。

「離開這裡。」我說。

平頭裝男人扶著迪之說:「我送你回家。」

迪之倚著他說:「好。」又跟我說:「有人送我們回去。」

「不。我們自己回去。」我從平頭裝手上搶回迪之。

我把迪之從計程車高拉出來,已經十一時多,街上擠滿等待倒數的人群。

「我要回去喝酒。」迪之掙扎著,把我推開。

「不。不準回去。」我拉著她,她拼命反抗,混亂中,我推了她一把,誰知她站不穩,給我推倒在地上,頭撞在石級上,流了一灘血。

剛好有兩個巡邏警員經過,立即召救護車把迪之送去醫院。

迪之躺在擔架上,我很害怕她會死,我沒想過除夕會在一輛救護車上度過,而我即將成為殺死好朋友的兇手。

急症室的醫生替迪之敷好傷口,醫生說,她只是皮外傷,我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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