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起,又在心裡笑自己。處理?怎麼處理?
向暖孩子都有了,他童年失侍,從來不曾見過父親,不曾享受過父愛,難道要讓他的孩子也重複這樣的童年?
他做不到,可是,靜婷。靜婷——
內心不斷的叫著她的名字,幽遠的眸光,直直的對著顧靜婷的眼。相對無言。
那痴痴的,飽含著感情的一聲靜婷,已經透露出了千言萬語。向暖突然有所悟。抱緊了小杰的身體,突然就不動了。
氣氛很怪異,很沉默,海邊的礁石上。伴著夏威夷特有的暖風。三個人之間,一陣靜默。誰都沒有動,也不說話。
向暖懷裡的小杰,因為手痛而掙扎了一下。這一下喚醒了向暖的神思,她偏過頭看著他們兩個,抱著孩子就要離開。
顧靜婷卻在此時掏出了槍,指著她懷裡的小杰。
「不許走。」冷冷的聲音,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向暖看到槍的時候,嚇了一跳,身體僵在那裡不能動。小杰也嚇到了,身體緊緊的貼著向暖的,一臉的害怕。
「媽媽?」他的聲音帶著哭意,感覺到了兒子的恐懼,向暖也慌了神了,除了緊緊的抱著小杰,再也不能有其它的反應。
「靜婷,不要。」唐亦琛在她拔出槍來的瞬間微怔,腳步不自覺的往前面站了兩步,這個動作讓他擋住了向暖跟她抱著的小杰。
那一臉維護的樣子,讓顧靜婷的心又是一痛。臉上的神情,越發的冰冷了起來。
心到底還能痛到什麼樣子?他到底還可以有多狠?
她今天,真的很想見識一下。
唐亦琛,就讓我看清楚吧,你對我,還可以狠到什麼地步,絕到什麼地步。
「我曾經說過,如果你背叛我,我會殺了你。」
「你動手好了。」唐亦琛絲毫不懼。如果真的可以死在顧靜婷的手上,對他來說,或許還是一種解脫:「可是他們是無辜的。放過他們。」
無辜?放過?
深吸口氣,壓下內心那一陣痛意。面無表情讓開口:「如果我不放過他們呢?如果我今天就要他們的命呢?」
向暖因為顧靜婷的話臉色發白,身體都開始略帶顫抖起來,可是卻不能讓自己腳軟,更不能讓自己害怕。因為她還抱著小杰。
小杰的身體是真的顫抖,他將臉緊緊的貼著向暖的,一臉恐懼。
兩母子抱在一起,看起來十分可憐。顧靜婷的內心卻越恨。他們這樣算什麼?
唐亦琛不能不緊張。向暖是無辜的。而小杰,更是無辜的。他對向暖本來就有愧疚,他不能讓顧靜婷傷害向暖。
「靜婷,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要對付,就對付我好了。你殺了我吧。」
「你的命,我要——」顧靜婷拉下了保險栓:「他們的命,我也要。」
「靜婷,他們是無辜的,你要對付的只是我。」唐亦琛急了,腳步一動就要向前:「放過他們。」
無辜?顧靜婷冷笑。槍口瞄準了他身後的向暖,看著向暖跟那個孩子的恐懼,聲音很冷,心更冷。她沒有一點要開玩笑的意思:「唐亦琛,你難道不知道你越是這樣,只會讓我越想殺了她嗎?」
他背叛了她,背叛了她全心的愛,全心的信任。背叛了她的付出,她的感情。
被人揹叛,尤其是被所愛之人背叛感覺,太痛太痛。痛到她幾乎無法承受。而這樣的痛,這樣的傷,她一定要找一個發|洩口。
「如果我要他們死,你覺得他們活得了嗎?」她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靜婷。」唐亦琛閉了閉眼睛,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的糾結,痛苦過。
顧靜婷今天的反應,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可是真的面對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他也有不能承受的事情。他不能承受顧靜婷的恨。不能承受她曾經深愛的目光變成了恨。
這一切,都讓人無法承受。
看著顧靜婷略帶蒼白的小臉,還有臉上的憤恨。想到她曾經是如何嬌俏的偎著自己,如何信任自己,此時心口一痛。如果真的要死,就讓他死在她的手裡好了。
「你還記不記得,在哥倫比亞的時候,你也用槍這樣指過我的頭。」
那個時候的她,是多麼的讓他驚豔。那一襲黑色皮衣,如黑夜中的罌粟花。那個時候,他們還不認識。她卻沒有對自己開槍,那個時候,她的眼裡滿是自得,還有傲氣。而現在,那些在她的眼裡都找不到了。
他只看到了恨,深深的恨。
「小野貓,我還是那句話。你下不了手的。」他這樣說,她會不會笑一笑?會不會變回原來那個顧靜婷?
他不說還好,他一說,顧靜婷更恨。
「唐亦琛。你可以試試看,我下不下得了手。」顧靜婷眼裡迅速的結冰,槍口一轉,對著他身後的向暖:「我先送他們上路,再送你去陪他們,如何?」
「顧靜婷。」唐亦琛急了,情急之下,拔出槍對著顧靜婷:「不許你傷害他們。」
他的急切,他的舉動,再度的讓顧靜婷心頭一痛,喉嚨翻滾著一陣血腥味,喉頭一甜,幾乎就要吐出血來。她緊緊的咬牙,壓下那一陣血腥。
他一襲平常的白色襯衫,釦子在胸膛解開兩個,卻不減他絲毫的英俊。可是隻有她知道,在這樣的面貌下,他有多麼的冷心,冷肺。
看著他勾起了唇角,突然就笑了,那個笑充滿了諷刺,自嘲。笑容掩蓋下,是她深深的痛,還有恨——
「你要對我開槍?」他竟然用槍指著自己?
唐亦琛——
「靜婷。」唐亦琛並不是真的要對她開槍:「我只是想讓你放過他們。你放他們走。之後我隨你處置。」
放過他們?
顧靜婷臉上的笑消失,神情恢復了之前的冰冷:「你背叛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唐亦琛一怔,他不是沒有想過,而是根本不敢想。因為一想就下不了手了。
他一直在糾結跟矛盾之中,如果不是不讓自己去想,不讓自己去思考,他根本做不了那些決定。
向暖沒有想到唐亦琛竟然也會有槍,此刻突然明白,唐亦琛的身份,只怕根本不是像他說的那樣單純。
唐亦琛,他到底是誰?是什麼人?
可是現在,沒有人有心情去管向暖的疑惑了。
顧靜婷定定的看著唐亦琛,背叛?被所愛的人背叛。太痛了,怎麼會這麼痛?
思緒一轉,她想到了還躺在**沒有醒來的林遠江。
「小林中了三槍。我要用你們三個人的命,為小林報仇。」她說這個話的時候,心裡很恨,非常恨。因為她的偏聽偏信,害了自己最得力的下屬。
因為她的固執,讓麒麟堂損失了一次又一次。
爸爸說得對,她果然太年輕,太沖動了。
「靜婷。」唐亦琛的身體再一次向著向暖的方向站過去:「不要這樣。我可以讓你也開三槍,請你放了他們。」
他越是這樣,顧靜婷就越是恨。
喉嚨翻滾著的血腥味幾乎就要壓不住,心裡越恨。你這麼在意這個女人,就讓我送她去見上帝好了。槍口對著一直呆呆站著的向暖就要開槍。
眉心緊緊的擰在一起,纖細的手背上甚至冒出青筋,眼看就要開槍。
槍聲卻在此時先一步響了。一顆子彈從唐亦琛的方向射|入了顧靜婷的胸口。
身體中槍的瞬間,顧靜婷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唐亦琛,他竟然真的對她開槍?
心臟,好痛,從來沒有這麼痛過。可是她撐著自己的身體,不讓自己倒下。
唐亦琛,背叛了我的感情,你還要我的命嗎?你竟然,這麼狠?你怎麼可以這麼狠?
唐亦琛看著顧靜婷胸口綻開的白色血花,神情同樣震驚。他沒有開槍。他明明沒有開槍——
對上顧靜婷眼裡的痛苦,絕望,他的心同樣如被子彈打中一般。扔下手上的槍,他想也不想的衝上去,撕心裂肺的叫了起來:「靜婷。靜婷——」
為什麼?為什麼她會中槍?
他明明沒有開槍,他明明只是想嚇嚇她,為什麼?為什麼她會中槍?
血,好多的血。唐亦琛完全慌了神了,他抬起頭來看著四周,卻發現這個時間海灘上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靜婷。靜婷你撐著一點,我送你去醫院。」
顧靜婷在他靠近了時候,用力推開了他:「滾開。」
她一用力,身上的血流得更急了,那刺目的鮮紅,就算在夜色下,也看得十分清楚。唐亦琛急了,他的神情充滿了自責跟痛苦。
「靜婷。我求你冷靜下來,讓我送你去醫院。」
顧靜婷聽不到他說的,也不想聽。咬牙,拼著力氣,將槍舉起來對著唐亦琛用力扣下板機。
唐亦琛閉著眼睛,再一次衝上前抱緊了顧靜婷不肯放手。如果要死,讓他跟她死一起。
槍聲響了,他以為他死了。可是他卻感覺到了,夜風吹在身上的陣陣冷意。
身體被顧靜婷推開,他在瞬間的呆滯之後快速開眼睛,看著顧靜婷。神情滿是震驚跟不敢相信。
顧靜婷心裡很恨,恨到了極點。恨到她笑開,一直壓抑著的,不讓它溢位的血此時終於壓制不住。
順著唇角流出來,而她則滿是悽然:「我好恨。我真的好恨——」
還有,她好後悔,為什麼?為什麼要把子彈卸匣?
一念之差。一念之差——
「靜婷——」唐亦琛叫了起來,聲音滿是哀悽。為什麼?為什麼她的槍裡竟然沒有子彈?
顧靜婷,顧靜婷——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
唐亦琛完全震驚了。他用力的抱起了顧靜婷,一臉的瘋狂:「你等我,我送你去醫院。你不會有事的。靜婷。你不會有事的。」
顧靜婷的身體很痛,心很痛,全身都痛。
可是她撐著身體,用力的推開了唐亦琛,退後一步,又退後一步。腳下的礁石絆住了她的動作,讓她看起來有幾分踉蹌,那個樣子就像要跌入海中一般。
唐亦琛嚇到了,他伸出手想去拉顧靜婷:「靜婷,我求你。你先讓我送你去醫院好不好?」
顧靜婷咬著牙,感覺到身體因為大量失血開始變冷,好冷啊。風吹過來,帶著陣陣的冷意。為什麼?
為什麼都要到夏天了,卻還是這麼冷。
目光定定的看著唐亦琛,深深的看著他,像是要把他這張臉刻在腦子裡一般。
看到他又要向前來拉自己的手,她再一次揮開了他的手。
退後,再退後。顧靜婷退到了海邊,巨浪拍打著礁石,她已經聞到了海的鹹腥味。
「唐亦琛。我恨你。」
伴著這一聲呢喃,身體向後一倒,她閉上了眼睛,任身體墜入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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