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死？」
「是，我沒有死。」
唐亦琛不知道唐紫柔是怎麼會以為他死了的。可是內心卻非常感謝這個美麗的誤會。
「你沒有死？你還活著？」唐紫柔第三次重複唐亦琛的話，突然伸出手用力的抱住了他。
她聽到了他的心跳，感覺到了他的呼吸。
是的，他沒有死，她的兒子還活著。
她還有機會，她可以補償他，她可以——
唐紫柔尖叫了一聲，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臉。
啊啊啊啊啊。在自己的兒子面前這麼丟臉還是第一次啊。她怎麼可以這樣？
兒子還沒有死，她竟然以為他死了。
她這個當媽的是有多失敗啊。
她的反應實在不在唐亦琛的預料之內，一時也搞不清楚唐紫柔在想什麼。看到她聳著肩，以為她在哭。
心口一軟：「媽？」
那簡單的一個字，讓唐紫柔回過神來。抬起頭，臉色有些紅，有些尷尬，有些怪異。還有很多很多的不自在。
最後卻是輕輕的嗯了一句。小心的看著唐亦琛：「再叫一句。」
「媽。」唐亦琛從善如流。唐紫柔眨了眨眼睛，淚水又要落下來。
可是她極力忍住了，手胡亂的在臉上擦了兩下。跟兒子疏遠了二十多年，她其實不不太習慣。
剛才雖然是真情流露，可更是因為她以為自己在做夢。現在發現是個烏龍——
「既然回來了，就好好休息吧。」
唐紫柔低下頭，退後一步。不對上唐亦琛的視線。
唐亦琛怔了一下，想到剛才唐紫柔說的話：「媽，你剛才說你要去殺了軒轅矅？」
那三個字讓她的身體定住，僵硬的看著眼前的兒子，臉色蒼白如紙：「你，你都知道？」
「嗯。我都知道。」唐亦琛點了點頭，下了很大決心般拉過了唐紫柔的手，神情很堅定：「媽。這件事情，你不要管了，讓我來處理吧。」
他處理？他怎麼處理？
唐紫柔下意識想到的是，他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不。不行。」唐紫柔搖頭：「你不能自己處理。」
「為什麼？」唐亦琛的態度很堅決：「媽，這件事情一定要讓我來處理，你就不要再管了。」
「不行就是不行。」唐紫柔搖了搖頭：「你不能殺他，不管如何，他都是你的，你的——」
那兩個字，唐紫柔說不出來。如果可以，如果時光可以倒流。
她會希望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遇到過軒轅矅，沒有跟他有過交集，沒有生過他的孩子。
那麼她可以像一般的女人那樣，嫁一個愛自己的男人，然後過上幸福的生活。
可是此時她又不後悔。
她的兒子，多好啊。他不但回來了，而且還不恨她。
她之前那樣對他，她自己想想都慚愧，痛苦。可是他竟然一點也不恨她。
這樣一個令她驕傲的兒子，她怎麼忍心讓他背上弒父的罪名呢？
那是天理難容，要下地獄的。
「誰說我要殺他了？」唐亦琛冷笑，唇角有明顯的冷意漫過：「讓他死太便宜了。」
跟母親這些年受的心理折磨比起來，跟他承受的痛苦比起來。
讓軒轅矅死？
他要的，是軒轅矅生不如死。
「你——」唐紫柔又一次在自己兒子臉上看到了她熟悉的陰狠。可是跟以前的滿意不一樣，此時的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她反握住了唐亦琛的手，神情突然就放鬆了下來。
「亦琛，我之前想殺他，是因為我以為你死了。現在你沒有死，那麼我們就這樣算了好不好？讓這一切都過去。我不想殺他了，我們安靜的過我們的日子，好不好？」
唐亦琛沉默，就這樣放過軒轅矅？
「我們還有唐門，你在北都不是還開了新公司？我們以後都離軒轅矅遠遠的，不跟他有牽扯，好不好？」
她承認，她是真的恨軒轅矅恨不得要他死。
她也承認，她做夢都想抽他的筋，扒他的皮，喝他的血。
可是曾經被軒轅矅折磨的場景，已經成了她一生的惡夢。
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亦琛，現在你沒事，回來了，我就這就這樣算了吧。?不要再報復了。」
她惹不起軒轅矅，她還躲不起嗎？
唐亦琛看著母親眼裡一閃而過的懼怕，雖然很快，可是依然讓他捕捉到了。
那短暫的一下讓他的內心再一次變得陰狠了起來。
軒轅矅，就這樣放過你嗎？不，那是不可能的。
「亦琛？」唐亦琛的臉看起來好可怕，唐紫柔第一次發現，她不喜歡兒子這樣的神情，為什麼以前她會那麼執著的讓兒子去給自己報仇？
為什麼她以前要那樣嚴厲的對待兒子讓他們錯失了那麼多的歲月？
以前已經是錯了，現在還來得及：「兒子，答應我好不好？」
「好。」唐亦琛點頭，收起臉上的深思，勾起唇角，換上一絲淡淡的笑意：「媽。你也累了，去休息一下。」
「好。」唐紫柔此時恨不得多跟兒子相處一會，又怎麼會累？可是看看自己，昨天喝了一天，衣衫不整，身上還滿是酒味。
就算兒子不嫌棄，她也有些受不了這樣的自己。
「你等我一下。」唐紫柔有很多話想跟兒子說，看著那一地的酒瓶，她有些不好意思：「你剛回來，也洗個澡，休息一下。我去換身衣服，呆會我們兩母子?好好聊聊。」
「好。」
唐亦琛沒有拒絕，身上穿著不是自己的衣服，總感覺怪怪的。他去洗了一個澡，又換了身衣服。
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神清氣爽。
他回來的時候沒有看到高博幾個，手機早已經沒有電了。
他拿起房間的電話按下了高博的號碼。
「老大？」高博在電話那邊聽到他的聲音，滿是不敢相信：「你回來了？」
「嗯。」唐亦琛點了點頭：「你們在哪？」
「老大。你真的回來了？」高博的聲音有掩不住的興奮。
天知道他們這幾天都在商量著怎麼在給唐亦琛報仇。誰知道他竟然回來了。
「是。我回來了，你們晚上都回來，我有事情要說。」
唐亦琛掛了電話，看著午後的陽光照在唐宅的花園裡。
夏天到了，到處一片生機。
他沒有想到，他出去轉了一圈，再回來的時候，事情竟然會發生這樣的轉變。
唐紫柔不再恨他，甚至想要跟他變回正常的母子好好相處。
對這樣的結果，唐亦琛是高興的。
但是，他卻絕對不會就這樣放過軒轅矅。他剛才，不過是表面答應唐紫柔罷了。
他很清楚，就算他不去找軒轅矅，軒轅矅也會來找他的。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房門在此時被敲了兩下之後推開。房間早被傭人收拾乾淨了。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沐浴乳的味道。
唐紫柔進門，就看到唐亦琛站在落地窗那裡，看著樓下的花園。
「亦琛？」唐紫柔走到他的面前。看著兒子轉過臉來。
洗了個澡，她的人完全清醒了。
兒子平安歸來的事實讓她完全的清醒了。冷靜下來，她開始擔心，剛才唐亦琛說的不恨她，是不是隻是哄哄她。
事實上，他根本沒有原諒她？
「媽。」唐亦琛在今天之前，從來沒有從唐紫柔的嘴裡聽過自己的名字。
她對他的稱呼永遠是小野種，要不就是叫全名。
而她這樣溫柔的叫他的名字，像天下所有母親一樣，卻是他渴望了很久的。
唐紫柔又何嘗不是？這些年，唐亦琛恭敬的叫她夫人，眼裡只有無盡的冷意，卻從來沒有一點對母親的尊敬跟愛。
今天能聽到唐亦琛叫自己母親，她的內心比她想的還要激動：「亦琛，你真的不恨媽媽嗎？畢竟我以前——」
「媽。」唐亦琛打斷了她的話：「我真的沒有恨過你，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你真的不恨我？」唐紫柔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她自己都愧疚難安：「我，我打你罵你，我還折磨你。我甚至——」
「媽。」唐亦琛在內心長長的嘆了口氣：「都過去了，不是嗎？你剛才也說了，我們以後過我們的日子。把那些都忘記吧。」
唐紫柔的喉嚨翻滾著澀意，內心有很多的話想說，此時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
她只能用力的點了點頭：「嗯。」
是。逝者不可追。
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幸好，她還年輕，她們還有很多的機會。她一定會好好的對唐亦琛，把這些年他錯失的母愛，都補回來。
「亦琛。你相信我，我以後一定會當個好媽媽。」
「嗯。」唐亦琛點了點頭，突然加了一句：「在我心裡，你是最好的媽媽。」
唐紫柔笑了，這是她這三十年來，最真心的一個笑臉。
她長得本來就漂亮，這樣一笑，就如同那照在花園裡的陽光一般燦爛。
唐亦琛也笑了，看著母親的笑臉，他想，不管如何，他會守護住唐門，守護住唐紫柔的笑臉。
還有顧靜婷。
想到顧靜婷，他的臉上又是一柔。
如果她當了母親，會是什麼樣子？
他們昨天晚上做了那麼多次，可都沒有做措施。
如果她懷孕了呢？
想到顧靜婷在那個實驗基地看到那些孩子的目光，他莫名就相信，顧靜婷一定會是一個好媽媽。
想到這裡，他就有些迫不急待了。
他要快點扳倒軒轅矅。然後他才能去北都找顧靜婷。
他要娶她，跟她生兩個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
他們的孩子，一定會是最優秀的。他一定會努力當一個好父親，陪著孩子成長的每一個過程。
他也會當一個好丈夫，陪著顧靜婷一起見證孩子的成長。
這個想法讓他整個人都亮了起來。臉上的笑意充滿了溫暖。
唐紫柔看著兒子，內心十分欣慰。
不管為什麼當初會以為兒子死了。現在事情可以變成這樣，都讓她極為開心。
她感覺自己過去那三十年像是做了一場惡夢一樣。
現在夢醒了，她清醒過來了。
以前，她被困在對軒轅矅的仇恨裡走不出來。世界都是一片黑暗。
可是今天，她是第一次發現，原來唐家的花園這麼漂亮，原來夏天的陽光是這麼燦爛，原來她的人生，還可以有另一種樣子。
………………
二更。
一萬字更新完畢。明天繼續。
琛哥的麻煩一個一個解決哈。先把跟母親的關係弄弄好。回頭再收拾惡人。
我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