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辦公室
「我說我要和柳嘯龍結婚!」
硯青大腹便便,依舊保持著軍人之姿,英氣逼人,懷孕了不也是警察嗎?短袖警服,畢竟比較薄,所以衣襬都被撐起來少許,加上這一絲不苟的站姿,很是滑稽。
老局長傻笑了兩下,後偏頭道:「硯青,你講笑話的本事越來越差勁了!」都快冷死他了。
「是真的,我剛從醫院回來,實話跟您說吧,我受了他的精,所以就有了他的種,現在他媽羊癲瘋了,很危險,她需要一個好的心態才可以扭轉乾坤,希望我和柳嘯龍結婚,她想要這個孩子,於是我突發奇想,結婚吧,沒什麼不好,有比這更好的臥底方式嗎?」拍拍胸脯,那架勢,真跟為了國家甘願上刀山下油鍋一樣。
「你說真的?」老人立刻站起來,沒有人會把笑話講這麼長,鼻子都皺了。
硯青眨眨眼,乾咳一聲:「恩!」
沉默許久,老人坐了回去,大手摸摸額頭,後長嘆道:「一個黑道梟雄,會給你精受?」
「我早有預謀,七年,我都抓不到他的把柄,於是乎我就想盡一切辦法弄到他的精,弄個孩子進他家,乾爹,明天他就來我們家下聘禮了!」吞吞口水,說謊都不帶眨眼的,硯青你太聰明了,隨機應變的本事真是芝麻開花節節高。
老局長苦澀的抬頭,眼眶紅潤,突然起身握住硯青的手狠狠的搖晃:「我真的無地自容了這次,硯青,你就是為警察而生的,沒想到你為了辦案,居然拿終身幸福做賭注,乾爹佩服!」汗顏啊汗顏啊,有這麼個了不起的女兒,死而無憾了。
不過我希望你能一輩子臥底下去,不要被發現,這樣我就多了個巨豪女婿。
他能不這麼想嗎?一旦她被發現是別有用心進去的,戳穿後,就是命啊!也不屑去勸了,這個女兒決定的事,他勸不了,人家兩根筋,她偏偏缺了一根,就一根筋了,外加缺心眼,而她還自認為自己很厲害,從來不承認她有缺點。
這種人,開心一輩子,老硯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就生出這麼個女兒?居然為了臥底跑去受人家的精,暴汗!
「為了人民,為了心中的夢想,我死而後已!」鳳眼挑起,好吧,看著乾爹這麼驕傲的看著她,有著心虛,其實也沒什麼好心虛的,畢竟她確實並非因為愛情而去,見他眼眶紅潤就笑道:「乾爹,明天記得好好折騰折騰他,他現在想結婚都想發瘋了,現在主動權在我們手裡,明白嗎?」
老局長聞言眼裡一抹陰笑閃過,拍拍女兒的肩膀道:「放心,以前他那麼耍我們,這口惡氣不出不快,硯青,現在像你這麼正直的人稀少了!」
硯青聞言也感慨萬千,贊同的點頭,這一點她不否認。
「好了,你下去吧,準備準備接受採訪,可要好好說,這是要發放給全世界看的!」
「是!」再次敬禮,後轉身大步走出。
躍進電梯時,見凌修又站裡面了,不是都結婚了嗎?當天她實在沒空,所以沒去,不過禮物叫人帶去了,伸手道:「好久不見,蜜月完了?」
凌修目光幽冷,沒有理會,亦沒有去多看一眼。
尷尬的收回手,人家不想理會她,又何必熱臉去帖冷屁股?
「聽說你要結婚了!」
硯青轉過頭,這男人怎麼一結婚彷彿就跟長大了幾歲一樣?變得深沉了,點點頭:「是啊!」
「恭喜你!」凌修抿唇笑笑,後伸手道:「我們都結婚了,以後我們做朋友可以嗎?」
「好!」伸出手握了握,後拍拍那寬厚的肩膀:「新婚如何?」
男人攤攤手:「就那樣,硯青,這個給你!」從兜兜裡拿出一個盒子,抿唇道:「五年前準備送的,結果……現在給你,就當是我給你的新婚禮物!」一個男人五年的愛,無價的。
好奇的開啟,頓時捏緊,那是一個塑膠娃娃,穿著警服,一隻手指著前方,怒火滔天,戴著警帽,明顯在罵人,是的,一開始做隊長的幾年,脾氣很火爆,總是怒罵那些看不起她的手下,都說她是靠關係上來的,直到慢慢收服人心,直到一天天長大,變得內斂,很少再教訓人,這個娃娃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特別去製作的吧?
「謝謝,我收下了!」凌修,你是個痴情的好男人,雖然你長得也英勇神武,整個南門警局內最帥的警察,可是如果我們真的關係很好,那你只是我的哥哥一樣,沒有動心的感覺。
「硯青,柳嘯龍對你還是不錯的,作為一個男人,我看得出來他對你佔有慾很強,說明他很喜歡你,不要只想著職業,既然都結婚了,就好好對他,不管他有多厲害,有多陰險,可他始終是個男人,和我一樣,每個男人都一樣,不要再把他當成一個罪犯看,要當成一個男人來看,當成丈夫來看,我……祝福你!」說完便緊抿薄唇大步跨出,為什麼還是想哭呢?不就是失戀麼?每個人都會經歷的坎坷。
愛情就是披著彩色霞衣的魑魅,而暗戀就是真正的穿腸毒藥。
硯青拿出塑膠娃娃緊緊攥著,眼眶開始泛紅,尼瑪太感動了,凌修啊,你是第一個用我自己來感動我的人,愛情這東西講究的是天時地利人和,一丁點不對,都不會有結果。
謝謝你這份珍貴的禮物,我會永遠珍藏的。
十秒鐘,恢復了正常,將娃娃裝進盒子放進兜兜裡,一會要接受採訪,心情倍兒好,知道這樣實在太沒心沒肺了,人家愛了五年,她只感動了十秒鐘,可她真難受不起來,有什麼好難受的?難不成還為了感動就跟他在一起?世界上太多破碎的家庭都是因為當時瞬間感動,閃婚,再離婚。
既然不能和他有結果,那她不會難過太久,十秒鐘,夠了,她硯青向來不會因為這些狗血的事而浪費抓壞人的光陰,嘟起小嘴吹著口哨就向緝毒組走去,路過刑事組時,見男人正冷冷的瞪著她就趕緊打住,該死的,他怎麼還站這裡?
一定很難過很恨她吧?哀怨的沉下臉縮著脖子越過。
凌修確實無語了,五年的愛情,硯青,你厲害。
「老大,看看如何,我準備的演講稿!」李隆成興奮的拍拍自己想了一個晚上的紙張,雖然也就那麼兩百個字,可真的想到頭髮都掉了幾根。
李英也看著自己那份,哎!五百個字,也一個晚上,不過一想到給全世界的警察看,知足了。
硯青摸摸兜兜,她的那份只有三百個字,閻英姿和她一起努力的,雖然有點……可她是警察,是抓犯人的,不是來寫文言文的,點頭道:「準備準備,走吧!」
夜間七點,總局會客室,四百多張椅子,人滿為患,都穿著代表各自國家的軍裝,可見並非普通的記者,面色嚴謹,無一人嬉皮笑臉,等待著心目中的神人到來。
大廳外,硯青緊張萬分,這些都是軍用記者,自己一會一樣要好好表現,千萬不可以丟了中國人的臉,該死的,怎麼滿頭大汗了?
「449122!」
「到!」硯青即便沒有去看喊她的人是誰,立刻就向後轉敬禮,能這樣叫她的只有上司,果真是市局,心再次漏掉一拍,這種人不是她說見就能見到的。
市局垂眸看了看她的肚子,後伸手拍拍那肩膀笑道:「稍息!」
立刻放鬆,如果能被這個人看好,自己當局長的夢遲早有一天會實現的。
「硯青,好樣的,你為我們市的警員爭光了,一會好好表現,你要放鬆,不要緊張,想想他們做不到的你能做到就行了,要自信,自信懂嗎?」好孩子,為了國家,都願意犧牲幸福了。
「是!」再次敬禮。
「你要記住,為何抓獲了證據卻沒抓到人,理由是他們身上藏滿了炸藥,一旦開槍,你們全體都會同歸於盡,且兩大幫派會立刻屠殺整個市區,明白嗎?」市局有些心虛的乾咳。
李隆成等人嘴角抽了幾下,果然人無完人,從不收受賄賂的市局也會撒謊。
硯青眨眨眼,後苦澀的點頭,當初她為什麼要心軟?如果不答應乾爹,說不定這會自己都做市局了,怪不得都說人要不狠,成不了大器,現在她信了,從今以後,她硯青要做一個冷血無情的人,再碰到這事,一定把這倆老頭給踢去看大門。
委屈,太委屈了,轉身推開大門,果真沒見閃光燈亮起,只是有無數個錄音器被抬高,哇!好壯觀,全世界的警服都在這裡了,都有著各自的特色,什麼種類都有,帶著大批手下坐到主位上,見都不說話就擰眉道:「這些老外聽得懂我們說話嗎?」
一句話,令幾百名素質高超的記者紛紛擰眉,原本興奮的表情也開始瓦解。
「應該聽不懂吧?哇!美國的警服真帥!」
「是啊,早知道我就穿長袖的了,我們的警服也不錯!」
「那個黑人,牙齒真的好白!」
老局長款款進屋,坐在了中央,瞪了手下們一眼,衝大夥道:「歡迎各位來到中國!」
「不用客氣!」一個皮膚漆黑的女人以標準的華語回應。
硯青差點就栽桌子底下去,會說中文?那她剛才?聽說記者是很可怕的,一句話能給你拉成一篇文章,完了完了,摸摸額頭,不對,是她抓到了柳嘯龍的貨,幹嘛要怕他們?事實善於雄辯,他們愛咋說就咋說去。
最前方的一個白種人男子舉起錄音器挑眉道:「請問硯警官,你都稱外來人為‘老外’這麼有傷和氣稱呼嗎?」
老局長立刻捏緊拳頭,該死的硯青,怎麼能這樣說呢?見乾女兒一時語塞就淡笑道:「實不相瞞,她是我一手帶大的,也就是說她受到的教育全傳授於我,自小我就是這麼教她的,與她無關!」
「局長!」硯青憤恨瞪了那些記者一眼,不就一個稱呼嗎?她從小就叫‘老外’的,不叫老外叫什麼?
「哦!看來局長大人並非心甘情願接受我們這些‘老外’?」
「你們這是不尊重我們!」
全都跟著添油加醋,硯青明白了,這是來找麻煩的,紅眼病,有本事你們去抓人,老在這裡玩嘴皮子功夫有什麼用?
老局長也不高興了,見全都在做筆錄就擰眉道:「那還要不要採訪?不需要的話,我們就走了!」
一聽要走,大夥紛紛打住。
「不要生氣,我們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採訪一下這位偉大的硯警官,我先來,硯警官,在你心裡,警察是什麼?」一為極為帥氣的英國男子面無表情的看著那個一直很緊張的女人,一抹鄙夷自眼底劃過。
硯青捏緊手裡準備好的紙張,完了,她沒想到會提這種問題,還以為把準備好的唸完就完事了,撥出一口氣起身嚴格的望著所有人大聲道:「警察就是一切犯罪嫌疑人心裡的閻王爺,一名優秀的警察就要像男人的小弟弟!」
‘噗!’幾個正在喝水的記者齊齊噴出。
李隆成也張口結舌的看向自己老大,這是面對全世界,你可千萬別亂說啊。
老局長不動聲色的低頭,他不認識她。
硯青見都一副頭冒黑線就繼續鏗鏘有力道:「從不外露炫耀,關鍵時刻硬的起撐的住,能培育出接班人,善於攻擊而又使人感到愉悅,既能製造摩擦又使大家同感快樂,勝利後能謙恭的縮小自己,也就是要低調、有骨氣、有能力……完畢!」
不要再問這麼深奧的問題了,現在沒時間去思考怎麼回答。
全場震驚,無一人說話,就這麼呆若木雞的看著,雖然回答得有點惡俗,可也沒錯,想一想還挺精確,善於攻擊而又使人感到愉悅,既能製造摩擦又使大家同感快樂,代表著為民服務,除暴安良,納稅人自然就快樂了,後全體鼓掌。
「謝謝,謝謝!」硯青站起身敬禮,後笑著又坐下,衝乾爹挑眉,難不倒她的。
老局長汗顏,還以為丟人丟到姥姥家了,沒想到這些人挺能聯想的,咬牙小聲道:「你給我好好回話,不要再胡說八道了!」
「都鼓掌了!」硯青不滿,這些人是想採訪她,不管她說什麼,即使放個屁,他們也覺得是香的,這就夠了。
那個帥氣的英國男人無奈的搖搖頭,不過眼裡的鄙夷還真沒了,繼續問道:「硯警官如此熱愛這份工作,聽聞為了工作放棄了終身幸福,難能可貴,但目前你們a市政府的制度,硯警官覺得值得你這麼做嗎?」
硯青心理的壓力少了,站起身不厭其煩的嘆氣,一副對祖國目前的社會觀很無奈一樣,是啊,包青天已經成為了我們目前的痴心妄想,曾經是清官當道,現在是和珅當道,為人民服務的少了,為人民幣服務的多可,挽著奶奶過馬路的少了,挽著二奶過馬路的多了,淡笑道:「涉及到政治,我可以拒絕回答!」
「傳聞你即將與黑道梟雄柳嘯龍結婚,是真的嗎?」
「沒錯!」訊息傳播得還挺快。
「這恐怕會引起世界的轟動,硯警官是一名隊長,為何要與黑幫結合?」
某女咬牙切齒了,卻還是禮貌的回道:「涉及**,拒絕回答!」
「硯警官,將來婚後,你的丈夫作奸犯科,你也會包庇他嗎?」
有完沒完了?捏拳大拍桌子,又錘錘自己的心臟朗聲回道:「先不說我包庇不包庇他,我國的法律肯定不會包庇他,倘若真讓我抓到證據,定逮捕交予法院判決,我國是法治社會,豈能包庇罪犯?作為一個妻子,我自然希望他永遠不要走到這種地步!」
大夥紛紛點頭,帶著佩服。
硯青冷冷的坐回,想刁難她?下輩子吧,採訪怎麼辦案,怎麼就成這些東西了?早知道就不來了。
「老大,好樣的,這些人的國家抓不到柳嘯龍,而咱們卻做到了,這是在嫉妒我們!」李英悄悄豎起大拇指。
「硯警官,聽說你們在辦案過程中,屢次被雲逸會戲耍,是真的嗎?」
呼!抿唇笑笑,都懶得站起來了,挑眉道:「放長線釣大魚,聽過沒?這不,一萬公斤,二十億鉅款,到手了!」
全體乾咳,真是無懈可擊了。
採訪了一個小時,全是問柳嘯龍的屁事,什麼他有什麼特殊愛好,有什麼缺點,亂七八糟的,硯青實在受不了起身就走,根本就沒人問過她辦案過程,她沒時間跟他們在這裡浪費時間。
「硯青,硯青!」老局長見全都攔不住就趕緊笑道:「我來回答你們!」
硯青開啟門大步走出,見市局正不滿的看著她就冷冷道:「以後我拒絕任何採訪,哼!」可惡,當警察的時間就那麼不值錢嗎?她還不如多休息休息,養精蓄銳好多繳獲點破壞社會秩序的不法分子,而不是在這裡跟他們探討什麼柳嘯龍的興趣愛好的。
市局也沒有說話,就說她不夠冷靜吧?幾句話就弄得氣急敗壞。
柳嘯龍柳嘯龍,有本事你們直接去問他,她硯青哪裡不如那混蛋了?怎麼不問問她的英勇事蹟?她的逮捕過程還沒那王八蛋的興趣愛好重要?什麼玩意兒!
向陽花園
夜間的別墅區域看似豪華,則美麗的外表下是處處蚊蟲咬,蕭茹雲拍打了幾隻後,站起身來到門前按下了門鈴。
屋子內毫無燈光,可她知道,那個人就在裡面,每天都在等死,頹廢了一樣。
果然,不一會門開了,西門浩依舊是頭髮散亂,下顎的鬍渣越加張狂,穿的睡衣好幾天沒有替換,面黃肌瘦,桌子上擺放著幾天來的飯菜,紋絲未動,那模樣,並不是在等被艾滋病搞得支離破碎,而是要活活餓死。
無力的看著穿著病服的女人:「你來幹什麼?」
「你能振作一點嗎?你看看你現在,都成什麼樣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你不是挺孤傲的嗎?」蕭茹雲捏緊買來的綠色食品擰眉責備,按照這樣下去,五年都活不了。
西門浩伸手道:「拿來吧!」有意趕人。
蕭茹雲伸手將男人推開,後進屋走向了廚房,將食物塞進冰箱裡,後把屋子內所有的燈光全數開啟,這才站在大廳裡面對滿屋狼藉苦下臉。
沙發上全是髒衣服,還有桌子上都散發著惡臭味的剩飯剩菜,空調也不開,悶熱的空氣中,那腐爛的味道更是刺鼻,瞪向那自甘墮落的男人:「你真的準備等死了?」
「出去!」大手指指門外,目光冷冽。
蕭茹雲懶得理會他,走到空調前開到了最低溫度,後將那些剩飯菜全部裝進袋子裡給塞進了垃圾桶,將一切沒用的東西整理到一起,這才提著走向大門,扔到了門外,一轉身,男人卻把門反鎖了,上前狠狠的敲擊:「西門浩,你給我開門,你對得起你媽嗎?你就這樣餓死,都不準備給她安排好後路嗎?」
‘砰砰砰’
西門浩抵在門邊坐下,看著亮堂堂的家,卻感受不到丁點人氣,落寞,孤寂……侵吞著他的靈魂。
「西門浩,你給我開門,嗚嗚嗚開門啊,你會餓死的嗚嗚嗚!」敲著敲著,也無力的坐下,為什麼你要這麼作踐你自己?
「不怕我傳染給你?」西門浩虛弱的偏頭。
蕭茹雲聞言起身再次敲門:「你說什麼呢?我要怕就不來了,你快開門!」奈何對方還是沒有動靜,再次癱坐在地,狠狠擦了一把淚,現在他一心想死,誰也救不了。
一扇門,隔開了兩人,都不再說話,就那麼互相貼靠著鐵門而坐,那麼的無可奈何。
俊顏憔悴得無法形容,失去了血色,形同吸血鬼,薄唇乾裂,頭髮也帶著油膩,屋子內是煙味和飯菜發酵的惡臭味,沙發低下的菸蒂和菸灰一堆,若不是門窗都緊閉,恐怕蛆蟲都開始滿地爬了,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站了起來,開啟門道:「我餓了!」
聲音顯得有氣無力,蕭茹雲迅速站起,深怕對方返回,看都沒看就衝進屋到廚房燒水,後拿過掃帚將那些菸灰清掃乾淨,把沙發也弄得平展,撿起地上的被子拆掉被罩……
西門浩頭暈目眩,龐大身軀就那麼坐在了地上,鳳眼微眯,瞬也不瞬的看著女人忙來忙去。
「西門浩!」茹雲將拖把扔下,上前抱起男人搖了搖:「你怎麼樣了?」
「我要洗澡!」某男皺眉提要求。
「我帶你去!」艱難的半摟著走進浴室,扔進浴缸裡,要死不活的樣子好像整個一殘廢,頭冒黑線:「喂!你能洗嗎?」
西門浩伸手想扯掉襯衣,後搖搖頭:「不能!」
蕭茹雲抿抿唇,為難道:「我幫你叫……」董倩兒會來嗎?算了,她不會來的,也不會有人願意來,彎腰道:「那我給你洗了!」
「你真不怕死?」黑曜石般的眸子在燈光下閃爍著晶亮,感受著那雙小手為他褪去衣袍,後是褲子,見她不回話就不滿道:「內褲也要脫,都臭了!」
‘啪!’
小手在那大腿上狠狠一拍:「你也知道臭?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一說話,滿嘴都是煙味,幾天不刷牙了?」
「反正又沒人在乎我死不死,一個星期了,都沒人來看一眼!」什麼兄弟,說得冠冕堂皇的,見她去放水就冷冷道:「內褲要脫!」
蕭茹雲吞吞口水,斜睨了一下,自顧自的放水:「男女授受不親!」
西門浩咬咬牙,起身道:「不洗了!」
「你給我坐好,現在你全身都臭得跟個流浪漢一樣,不覺得髒嗎?」煩悶的一把將內褲脫掉,紅著臉將水閘開啟,儘量避開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找來牙膏牙刷:「趴著,把牙先刷刷!」
「沒力氣!」
「張嘴!」一手抓著頭髮,一手死命的刷,不落下每一顆貝齒,嘟囔道:「這麼大個人了,還要別人來照顧,又不是四肢癱瘓!」
男人沒有反駁,只是擰眉,牙齦都要破了,厚實的雙臂攀附著浴缸的邊緣,將臉對準了垃圾桶,看著白沫不斷滑落就忍不住笑了。
「哈氣,我聞聞!」
「啊!」
嗅了嗅,點頭道:「沒有臭味了,以後少抽菸,一天五根都是極限,知道嗎?現在大夥都在想辦法幫你續命,我看過了,艾滋病只要調理得好,有的可以活十年呢,而且有個小孩,都比你堅強,說不定十年後就出來藥物可以醫治了,你要是現在就死了,不是錯過奇蹟了?」
「廢話這麼多,洗頭!」油膩死了。
「少來命令我,低頭!」將後腦給按進水裡,倒出洗髮露一頓揉搓,丁點也不溫柔,趁機公報私仇。
用了半個小時才給徹底清洗乾淨,兩人站在洗手檯前,小手兒拿著剃鬚刀颳了刮。
「嘶!你輕點,都破了!」
「誰叫你這麼髒的?還護法,你看看你哪裡像個護法?」個子這麼高,還不如她呢。
西門浩眼角抽筋,垂眸看著女人沒好臉色就抱怨道:「是你自己來的好吧?我有求你來嗎?你……啊,輕點!」
蕭茹雲瞪眼:「再說就刮一層皮下來!」
「不說不說,快點,我真快餓死了!」
「那就閉上烏鴉嘴!」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粗俗了?」
「真要掉層皮?」
「……」
放下吹風機,打理了一下,恢復了神清氣爽,滿意道:「我去做飯,你乖乖坐沙發上!」
西門浩點點頭,要死不活的倒進沙發裡,屋子裡香香的,窗子全都大開,比起兩小時前,一個天一個地,拿出遙控器開啟電視,摸著絞痛的腹部苦澀道:「你快點,否則真要餓死了!」
蕭茹雲不予理會,圍著圍裙將一些抗艾滋病蔓延的蔬菜有規律的切好放進盤子裡,頓了一鍋豬蹄湯,小小身影忙來忙去,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才端著五個菜和一大碗的補湯上桌,放下碗筷道:「吃飯了!」
男人嗅嗅鼻子,無力的起身坐到椅子上,發現手都抬不起來就喘息道:「沒力氣吃!」呼吸都覺得費力。
「瞧你現在,像什麼樣子?」無語的坐過去舀起一碗湯,後吹冷了才給喂下,見他都沒力氣嚼爛便也吃了一口:「入口即化,你不是吧?快點快點,多吃幾口就好了!」一個星期了,每天就喝水和吃一些速食,胃都空了吧?
看著女孩毫無遲疑的用他含過的勺子,抿唇道:「茹雲,我真值得你這麼做嗎?」
蕭茹雲聞言緩緩看向男人,搖搖頭:「不值得!」
「不吃了!」偏開頭,臉色也開始極為難看。
「西門浩,我只是不想你死,不管怎麼樣,曾經你一直默默的跟在我的後面照顧我,現在你落難了,我照顧你是應該的,這樣我們就等於兩不相欠,我也不會覺得內疚,你媽媽對我也好,幫她照顧兒子,也是應該的!」
「對不起!」慚愧的垂頭:「我真不知道你會真的跑去做傻事,如果我知道……」
「現在說這些太沒意義了,吃吧!」又餵了過去。
男人眼眶泛紅,乖乖的張口吃下,後凝視向女孩平淡的小臉,吃著吃著,還是沒忍住,男兒淚順著眼角滾落,沙啞道:「如果當初我有現在的身份地位,你還會那麼做嗎?」
蕭茹雲深吸一口氣,後搖搖頭:「說實話,不會,當初的我就是喜歡像現在的你。」
「呵呵!後悔嗎?」眉梢微揚。
「也不後悔!」
西門浩詫異的坐直身子,不解道:「不後悔?為什麼?」
「因為我不那麼做,即便我會接受你,可別人依舊會嘲笑你,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全都仰慕你!」
沉默了一瞬,轉移話題:「別老給我喝湯,米飯和菜也來點!」
某女不動,湯都不餵了,就這麼委屈的看著,真把她當傭人了?這個時候還來命令她,鬼才聽他的。
「好好好,請給我吃點米飯和菜,現在胃裡很燒!」一副不跟女人一般見識一樣,指指桌子上的其他佳餚。
「都能抬手了,自己吃吧你!」將碗筷放到了桌上,走到對面拿起碗筷大快朵頤。
西門浩臉色發青,不得不端起碗,指著桌上的菜道:「你吃你面前的,我吃我面前……蕭茹雲,你真的不怕?」見她不聽話就陰沉下表情。
蕭茹雲敲敲盤子低吼道:「你吃還是不吃?不吃我都倒了!」
「我不想傳染給你!」每一樣她都吃,那他吃什麼?
「血液才能傳染,接吻都不會傳染,更何況是吃吃飯了,你別這麼大驚小怪好不好!」聲音越來越大,就差沒咆哮出聲了,好似她才是病患一樣。
男人吞吞口水,什麼也不說,見女人吃得那麼香就也跟著搶了起來,一下子幹了六碗飯,外帶一大鍋湯也被兩人喝了個底朝天,摸摸鼓鼓的肚子豎起大拇指:「以前你要能做這麼一桌飯菜,就是硯青都會聲稱你一句大廚!」
被誇獎,自然心裡也很舒坦,聳聳肩道:「現在她也叫我大廚,西門浩,你不用擔心你死了後沒人給你燒紙錢,每年清明我都會給你燒的!」聽說鬼沒有錢買通那些判官,會下十八層地獄的。
「呵呵!那謝謝了,洗碗吧!」指指碗筷。
「我不是傭人!」不可思議的擠眉。
西門浩無所謂的攤手:「即使我不說,你不還是要洗嗎?不怕下次來到處都是惡臭味了?」
蕭茹雲憋屈的長嘆一聲,將碗筷收拾好端進了廚房,而男人則雙手插兜斜倚在廚房門口看著女人忙碌,見她洗好一疊碗筷就上前拿起塞進了櫥櫃裡,吞吞口水道:「那個……下次什麼時候來?」
「看心情!」回答得很迅速。
「我只有五年了,你不天天住這裡照顧我?」不滿的反駁。
「你有未婚妻,幹嘛不找她?」
尷尬的抓抓後腦:「三個小時前會,以後不會了!」
蕭茹雲白了一眼,鄙夷道:「就你現在這種狀況,還有什麼資格要求別人?」
「你不就來了嗎?」
「我……我懶得跟你說,明早的早餐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放在冰箱裡,你自己起來煎個雞蛋,放兩片生菜做三明治,買了一箱牛奶!」將案板擦洗乾淨掛了起來,這廚房,看著都漂亮,做飯都有動力,櫥櫃都是橘紅色的,抽油煙機也高階得望塵莫及,太豪華了,這廚房比以前住的家的客廳還大,應有盡有。
「那中午呢?我中午吃什麼?」
「你未婚妻每天中午不都給你送飯來嗎?」
西門浩好笑的搖搖頭:「你句句帶諷刺!」
蕭茹雲憤恨的轉頭。
「你以前要這樣,我肯定不會離開!」
「是,你是不會離開,只不過一齣門就會成天被人說成是吃軟飯的,我走了!」放下圍裙,轉身走出了廚房。
「明天我吃什麼?中午,晚飯?」
「心情好就過來,心情不好你就餓著吧!」又不是沒手沒腳,穿好鞋子剛要開門時,又轉頭道:「不要老去在乎別人怎麼說,現在許多看過報道的人一看到我就指指點點,我不還是沒當回事?偶爾在小區裡走走,別成天在屋子裡抽菸,明白嗎?」
西門浩抓抓後腦,後點點頭,直到女孩離開才躺進沙發裡,看著煥然一新的屋子,夠大夠豪華,奈何處處都彷彿充滿了病菌,剛要閉目養神時,又起身。
‘叮咚叮咚!’
揚唇一笑,後裝作毫不在乎的開啟門:「後悔……大哥!」迅速彎腰敬禮。
柳嘯龍大略看了一下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大廳,後率先走入,走到沙發上指指對面:「坐!」
林楓焰和皇甫離燁都跟著坐了過去。
「大哥,你們……你們不怕……」冰冷的心瞬間溫暖,原來你們還沒忘了我,苦澀的坐下。
「你傻啊?知道什麼叫兄弟?阿浩,別說你沒生病,就是你真的艾滋了,你也是我們的好兄弟,知道嗎?」林楓焰過去摟過兄弟的肩膀拍了拍,見他一臉驚愕的抿唇笑笑:「沒錯,你沒得艾滋病,當然,這事蕭茹雲並不知情,聽聽這個!」
西門浩愣愣的看向柳嘯龍,後瞅著林楓焰拿出一個錄音器。
‘我就這麼一個女兒,你是不是老糊塗了,那是艾滋病,不是感冒!’
‘不要忘了,倩兒已經是他的人了,也訂婚過,前不久還傳出有孩子,她回來了,以後就能找到好人家嗎?’
‘那你就把她往火坑裡推?……’
‘倩兒啊,聽媽的,艾滋病傳播性很小,西門浩他人好,你就和他結婚,只要不要和他同房就好,你就乖乖的負責照顧他,不會被染指的,你想想,他只能活五年,他死了,他的所有財產就是你的了,他有上千億的資產,就全是你的了!’
柳嘯龍一抬手,錄音轉換。
‘你不是很愛他嗎?你就是這樣愛他的嗎?’
‘蕭茹雲,有本事你進去,你去啊,別跟我說得冠冕堂皇的,那是艾滋病,來來來,你進去,進去啊!不敢吧?你不也是很愛他嗎?你不敢,憑什麼就要我進去?哼!’
西門浩的表情可謂千變萬化,到最後拳頭都發出了脆響,林楓焰聳肩道:「本來她們這段對話完了我們就打算過來的,但大哥說先等等,沒想到這蕭茹雲還是來了,這幾天她每天都會坐在門外牆角下幾個小時,阿浩,現在你來做一個比對,董倩兒的愛,只是靠嘴說的,而且她也沒懷孕,這是五月十四號她的化驗單,且昨天她來例假了!」
皇甫離燁也拿出一份資料道:「我拆下了你辦公室外的監控,發現有一次蕭茹雲給你送食物時,她也進去了,奇怪的是她一直躲在門外偷聽,沒進去,後來就發生了蕭茹雲在馬來的事曝光,緊接著她在電梯裡跟蕭茹雲說了幾句話,晚上蕭茹雲的腎就沒了,這一切都是她一手策劃,阿浩,這樣的女人,滿口胡話,一直以為她真的很愛你,但是現在我心寒了,她要的是你的地位,你的外貌,和走出去時可以給她帶來的滿足感,她不愛你,於是我們大夥想了這個招,還真準了!」
「阿浩,對不起!」柳嘯龍見西門浩眼眶發紅就做了個深呼吸,滿臉愧疚:「當初我並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只想給你找個女人,結果搭錯橋牽錯線!」
「大哥,給您添麻煩了!」西門浩彎下腰,大手重重的揉著額頭:「不怪您,要不是您,我西門浩也不會到今天的位置!」
「通過這件事,我感覺找女人,光看涵養和樣貌是沒用的,什麼家世背景的,呵呵!阿浩,蕭茹雲是個好女孩,不管她家世如何,但她會在你最無助的時候陪著你,不嫌棄你,我都沒想到她真的會進來,一開始以為她也是害怕,原來不是害怕被感染,是你把她傷得太深了,卻還是來了!」皇甫離燁感同身受,這蕭茹雲真的感動了他,真的感動了,這麼好的女人,不娶回來,太浪費了。
柳嘯龍拿出一支錄音筆道:「離燁說得沒錯,中國有句古話,娶妻娶賢,不論貧窮富裕,一生陪伴,我一直希望你們找到這樣的伴侶,聽聽這個!」按下開關。
‘茹雲?這位老大,茹雲確實在我手下幹過,是我一直帶著她的!不過她和別的女孩不一樣,說什麼也不出賣身體,太奇怪了!’
‘王先生,你確定她沒和男人胡來過?’
‘我當然確定,她把她的貞操看得比命還重要,人家出價到六十萬買她的**,都不賣,不過要不是我,她也早被殘害了,你們是她的朋友吧?我真的出力很大的,有一次還被一客人打得我臉都腫了,走的時候我還給了她二十萬送她和那漂亮警察到飛機場呢,現在要還我錢嗎?’
西門浩彷彿如負釋重,苦澀的低頭。
「這個人本名叫王忠言,蕭茹雲一直跟著他,是個拉皮條的,根據調查,蕭茹雲確實沒有賣身的記錄,一個有原則的人,金錢**不了她!」將錄音筆扔了過去,後冷冷的靠向沙發,眼裡出現了一抹深不見底的幽暗。
「而且要不是這個人,她就是不想,也被幾個醉漢給輪了,大哥給了他五百萬,也讓他加入雲逸會作為報答,而且他聽說硯青結婚,原來趕來參加婚禮,到時候你好好謝謝他!這個人也很有原則,做壞事,但不傷天害理,是我們需要的人才。」皇甫離燁補充,他欣賞這個王忠言。
「大哥,其實你們不用騙著我,也會配合你們!不過現在我覺得,還是騙好,因為讓我真真實實的走過了一段最痛苦,最恐懼的路,也讓我明白了誰才是我心目中的天使!」誰才是那個願意跟他同生共死的人,最彷徨,最想有人陪的時候,那個人出現了,眼裡沒有排斥,有的全是鼓勵。
林楓焰打趣道:「你把責任看得太重,不瞞著你,怎麼顯得逼真?董倩兒只會活在她自己編制的美夢裡,口口聲聲把你放在第一位,結果呢?金錢才是她的第一位,真出事了,她就原形畢露了,也就是說她現在來給你送飯是衝著你的家產,如果你沒家產又落魄了,或許看都不會來看。」
「董家兩個老東西更狠,為了錢命都不要了,硬是要董倩兒來結婚,五年後好拿到阿浩的全部財產!」皇甫離燁無奈的搖搖頭,繼續道:「我都不敢想,如果那董倩兒等不及了,把阿浩給殺了……」
西門浩危險的眯眼,起身道:「大哥,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去處理!」說完就向外走去。
「那蕭茹雲……」皇甫離燁適時開口。
握著門把的大手暗暗收緊,性感喉結不時滾動,睫毛顫抖,苦笑道:「這事你們就不要管了,我和她,早就註定沒有緣分!」
「阿浩,她很愛你!」林楓焰奇怪的擰眉,你們以前不是青梅竹馬嗎?
「我知道!」
「那就娶啊!」
西門浩依舊搖頭:「我已經虧欠她太多,這事不要再提了,我自有主張,謝謝你們!」說完就開門而去。
這下輪到大夥不解了,皇甫離燁抓抓腦袋:「是我笨還是你們都不明白?我真的希望他能夠幸福!」
柳嘯龍則輕笑一下:「或許有苦衷吧,別忘了,他剛離開中國到法國,最後從法國到美國,而他在法國那一段經歷始終都沒提過,查也查不出,好了,明天一早去找報社,爭取後天把這訊息給釋出到世界各地,我要他董家再無立足之地!」語畢就單手插兜走出。
皇甫離燁贊同的點頭,後想到什麼,起身追出去大喊道:「大哥,明天您不是要去提親嗎?我們應該準備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