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開口,眾人也少了一層顧忌,便見趙長老先出聲道:「少主,此番行動可謂逼位,家主本身實力莫測,何況司陵家族積威已久,手下高手多不勝數,直系天品長老就有十二位之多。不知道少主可有完全的把握?說出來,也讓我等更安心一些。畢竟少主年紀尚淺,並非等不得的。」
他這一口開,其他也都將各自的意見講出。書房內就回蕩著這些人或輕或重的聲音。有言直接而行的,亦有小心翼翼勸告的,更多側是以自身的年紀唯由,言語之間有倚老賣老,有教導意思的。
一切,不過剛剛開頭,司陵孤鴻薄淡的聲音從中出現,「我要司陵家。」
——我要司陵家——
平淡得幾乎感覺到波動的五個字,清越薄涼的聲音,卻清晰的落在在場每個人的耳中。一時所有的議論言語都消失不見,鴉雀無聲。
在這無聲中,安靜的書房,跳騰的燭火。司陵孤鴻靜站的身影欣長,衣裳單薄,那張傾世容顏半邊側容倒影燭火的昏暗,半面周圍被燭火染上微黃的潤澤,讓他的面容突現一分深邃,更為神秘絕代。
他說完這句話,便抬起步子向朱門而行。
在場眾人不由的自動讓開道路,目送他的離開。
或許他沒來之前,他們會不滿,會心神難定。但是當他的身影出現,只需一句話,五個字就打破所有的一切。他只是來告訴他們他的決斷,不需要多餘的猶豫,不需要所謂的計劃隱忍。
他要司陵家。
只需知曉這一點,足夠。
他無需用氣勢威懾,無需厲言相告,更無需小心迎合。只是那份從容,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淡靜。一句淡淡言語,卻有著讓人信服,不敢有任何違抗的魔力。
然,司陵孤鴻這份讓書房眾人心中生不起任何反抗的魔力,一回到居所的廂房內就消失的無影無蹤,餘下只有獨此一份的滿腔溫柔。
「呵。」看著床榻上正睡得蜷縮成一團的唐念念,司陵孤鴻低低笑了一聲,然後輕輕走過去,脫了鞋襪外衣,將她抱入懷中。
隨著他的靠近,唐念念眼睛也沒有睜開,只是呢喃了一聲「孤鴻……」就往他懷裡靠。本是蜷縮的身軀也慢慢放鬆開來,柔軟的窩在他懷裡睡得眉宇都舒展開來,嘴角也泛著淺淺的滿足笑容。
司陵孤鴻垂著眸子,靜靜的看著她的睡顏,低頭就在她的面龐上,輕柔如同羽毛拂過的珍惜親吻。
「念念……你想要的,你喜歡的,我都會給你,為你做到。」司陵孤鴻低低承諾,唯有他自己聽得見。在安靜的床榻內猶如微風,混合著清淡的香,散發出別樣的溫色。
翌日。
司陵孤鴻迴歸無垠森林司陵家族的事情已經盡數皆知。整個司陵家族顯得無比的平和,並非發生任何的別樣的事情。這是這份平靜,卻有種暴風雨來臨之前,讓人只感覺心頭似壓了一塊巨石的靜。正在午時,便有一人前來莊子,帶著司陵淮仁的傳召。
「家主請少主與少夫人一同前往流嵐殿一聚。」
少夫人三字一齣,一旁伺候著的朱妙瀧微微色變。
這邊,正在和司陵孤鴻一起玩著小玩意的唐念念抬了下頭,只是看了眼那人,便再次將目光落在手中圓盤上。眼看著司陵孤鴻吃了自己一字,頓時雙眸一睜,找準機會也吃司陵孤鴻一子。
司陵孤鴻眼中泛起著笑,裝作沒注意的下了一子,卻正好送到她的圍剿內。
唐念念眸子一亮,不過隨即就抬起頭,盯著司陵孤鴻道:「孤鴻故意的?」
「什麼?」司陵孤鴻面上有些疑惑。
唐念念就盯著他一會,道:「孤鴻裝的不像。」
別說他裝的不像,就憑藉他們這麼多日子的雙修後,對於對方的心意都能夠隱約感覺到。唐念念哪裡還看不出他故意在讓著自己。
司陵孤鴻密長的眼睫輕扇了下。
唐念念想了想,然後彎起眉目,軟軟道:「要是孤鴻贏了,我給孤鴻吃,要是孤鴻輸了,孤鴻給我吃!」
若是往日,或許司陵孤鴻一時還聽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但是至從開始看她的那些書冊後,自然就懂了。且這些話,他記得也是出至那裡面的。
雖然這輸贏聽起來都是吃,區別並不大。但是司陵孤鴻看著眼前的她這副笑顏,聽著那軟糯的聲音。眸子微微深了一些。總覺得,‘我給孤鴻吃’這個話更讓人心動。
唐念念說完這就絲毫不客氣,將他送上門來的一子給吃了,隨後再移動一位。
司陵孤鴻輕輕垂眸,白皙的手指將己放的一子移動。似乎不動聲色的,面不改色的,但是似乎……認真了?
一邊的殊藍和朱妙瀧看著又是好笑又是微羞。也只要主母(小姐)能這麼明目張膽的將這些話說出來,也只有在主母(小姐)面前,莊主才會表現出這些實在少有的情緒和行為。
這兩人正玩得聚精會神,那邊被遺忘的男子。一會後,再次出聲說道:「家主此次請少主與少夫人一聚是為了商討月圓之日,少主與少夫人成親之事,請少主與少夫人移步。」
此話一齣,司陵孤鴻下子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淡淡的「恩」了一聲,接著下子。
得到了他的回應,男子也不再多言,彎腰行禮後這就離去。
朱妙瀧面色卻隨著男子剛剛的話語微皺起眉頭,看著正玩得認真溫馨的倆人,也沒有出聲打攪。莊主定有自己的想法打算,主母也並非嬌柔弱小之輩,小看她,反而會死的很慘。
等兩者一盤玩完後已經是一炷香之後的事情,最後的結果?只要看司陵孤鴻嘴角的笑容,和唐念念微微抿唇,雙眸黑亮的緊盯著司陵孤鴻的神色就可以看出來了。
一路上,司陵孤鴻抱著她前往流嵐殿時,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她的面龐。只覺得這般模樣的她看得實在讓人喜歡極了,甚至讓人升起欺負的念頭。司陵孤鴻輕撫她的秀髮,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心中已經打算下午再玩時輸於她了。
一汪河水碧綠無波的荷塘,碧葉接天,荷花盛開粉白。
走在白玉雕砌的畫廊水橋,在青衣婢女的行禮中,兩人就進入聳立水中的流嵐殿中。
流嵐殿內,司陵淮仁正坐在上位,一襲紫衫羅裙的顧夕顏就站在他身後乖巧的為他垂著肩,司陵歸雁坐在下面一處位置上,面帶笑,似正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發出一聲低笑。
這一幕,單單就這樣看過去,當真是一副父慈子孝的溫馨畫卷。
「啊……鴻兒,念念,」司陵淮仁抬起眼目,正好向門口看來,望見兩人笑道:「你們可讓我這做爹的好等啊。」
司陵歸雁眯了眯眼,笑著說道:「哥哥和小嫂子才剛回來,總得溫存一會,也難怪也久些。」
那邊,顧夕顏目光從司陵孤鴻進來就落在他的身上,微抿著唇,似想說什麼又不敢說,那顰眉的樣子,惹人憐惜。
「好了,顏兒,去那邊坐著。」司陵淮仁側目,對顧夕顏說道。
「好的,乾爹。」顧夕顏低低應了一聲,看了司陵孤鴻一眼,就坐到司陵孤鴻的對面去了。
司陵孤鴻依舊懷抱唐念念同坐一位,如今在三人眼裡已經見怪不怪了。他眸子淡淡落在司陵淮仁的身上,了當淡道:「月圓之日的婚事。」
司陵淮仁也不虛言其他,看了眼在他懷裡的唐念念,笑道:「你與念念本就兩情相悅,這天底下也只有念念才能如此親近你,且在大雲海你們二人的關係也都已經傳開。爹也不是拘泥傳統的人,正好月圓之日你娘也可到場,那也是個好日子,就讓你二人將婚事給辦了。」
他話語落下,殿內一片安靜。
唐念念輕眨了下眼眸,看向司陵孤鴻,「我們不是已經成親了?」
司陵孤鴻看著她的眸子,道:「那不算。」
那場送嫁終究不是正經的婚嫁,本來在朱妙瀧等人眼裡,在沒有得到司陵孤鴻承認的,也不過是一個新娘,卻不是真正的主母。
司陵孤鴻心中本就打算,要在這次的月圓之日,與她真正的成親。司陵淮仁的打算,正好和他相符。
司陵淮仁緩緩笑道:「請帖爹已經命人準備好,往外送了出去。其他事情你們也無需操心,只需等著成親就行了。」
對此,司陵孤鴻只是點頭,然後抱著唐念念就準備離開。
司陵淮仁一拍手,道:「鴻兒和念念可用過膳了?正好一起再次用完膳再走不遲。」
司陵孤鴻沒有回應,唐念念自然也就沒有答應。比起其他人做的東西,她自然更喜歡司陵孤鴻做的膳。何況司陵孤鴻知曉她的口味,做的膳食更是可比廚藝大師。就連雪鳶山莊的曾師傅也都要自愧不如了。按這個趨勢下去,將來成為廚藝宗師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眼看著兩人走出了門口,司陵淮仁面上笑容也慢慢的減淡,最後化為冷沉。
顧夕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門口,最後一下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和司陵淮仁道了一聲,便飛快的追了上去。
司陵歸雁含笑看著,只剩下兩人的流嵐殿有些沉悶。他動了動身,便也站了起來,笑道:「爹,孩兒也先告退了。」
司陵淮仁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冷淡卻冷戾的讓人膽寒。
司陵歸雁心頭跳動,卻生不起一點反感,直到司陵淮仁點了下頭,淡道:「去吧。」
他就收身走了出去。
一齣門外,清朗清澈的空氣讓他不由的一口濁氣吐出。心中默默想著,這些日子,爹這性子越來越喜怒不定起來了。
隨之,一側頭,他便看到這時正攔住在司陵孤鴻和唐念念面前的顧夕顏三人。嘴角啐著笑,他慢慢走近些,將他們看得更清楚,話語也聽得更清晰。
日朗風清,碧綠粉荷。
顧夕顏咬著朱唇,滿眼的委屈難過,就站在司陵孤鴻的面前低聲道:「孤鴻,那日我說的話真的是無心的,這些日子我也已經檢討,你不要再生我的氣了……」
司陵孤鴻並未說話,唐念念已經抱住他的腰,出聲道:「想回去吃孤鴻做的糕點。」
「好。」司陵孤鴻輕聲一應,絲毫沒有理會眼前的顧夕顏。腳下一歩,人已到了一丈之外,空留下顧夕顏想追也追不上。
顧夕顏咬牙死死盯著唐念念,唐念念透過司陵孤鴻的肩頭,也正好與她對視在一眼。不過一眼就淡淡側開目光去。
不喜歡,卻不能殺。
那就不理好了。
在沒有真正的惹惱她,傷害到她的前提下。
唐念念那般毫不掩飾的無視,似是不屑一顧一般,讓顧夕顏更氣不可耐。
憑什麼!?她到底憑什麼!
「就憑哥哥對她的寵愛,憑她天品煉藥師的身份,憑她可毫無損傷的親近哥……」身邊傳來低低的笑聲,正是緩緩走來的司陵歸雁。他含笑看著她,接著笑道:「還需要我繼續說嗎?你引以為傲的美貌與她相比,或許相當,但是風華卻遜色不止一籌;你引以為傲的妖嬈身姿,與她相比,依舊無法超越;你引以為傲的才情,與她相比……呵!這點尚且不知,只是我可知曉她若跳起舞來定是比你更美。」
他淡淡的笑,面容優雅而邪魅,緩緩道:「你說,她憑什麼?」
原來,顧夕顏一時過於氣惱,竟然將心中所想脫口說出。這就有了司陵歸雁的這番話語。
顧夕顏面色一白,腳下趔趄的退了一步,手掌扶著白玉橋欄。雙目幾乎氣得發紅,再也維持不了平日的矜貴妖嬈模樣,聲音有些尖銳,「司陵歸雁,你別忘記了,你到底是哪邊的人!」
司陵歸雁笑容一深,顯得有些魔魅,聲音越加的輕緩勾人,似乎能撩撥到人的心裡,低低的如同情人的密語,「這話你該說給自己聽,別被情愛迷失了雙目,分不清楚自己的位置,要不然下場如何,需要我再來告訴你嗎?」
顧夕顏雙目閃過驚恐,又連續退了一步,似乎對此時的司陵歸雁很是顧忌。
「呵呵。」司陵歸雁低低的笑,然後轉身往前走,沒有人發現他袖中微微握起的手掌。
成親嗎?
當真就名真言順,讓天下皆知了啊。
流嵐殿一別之後,整個司陵家族就開始忙碌起來。紅錦喜字,喜宴所需,都需在月圓之日完成。
連日來,朱妙瀧等人得知這個事情後,也親自給唐念念量身做嫁衣。不過這量身的事情卻還未開始,就被司陵孤鴻阻止,然後第二日唐念念的尺寸也由他給予。對此,朱妙瀧等人也只是感嘆一聲,不在他想。
嫁衣的樣式她們更是尋了數種,這時正將畫冊擺放在唐念念的面前讓她挑選。朱妙瀧在一旁低聲感嘆笑道:「當年那般就將主母娶回了雪鳶山莊,實在有些過於兒戲不正。不過若不是因為那意外,主母也不會與莊主相遇,結成這般的良緣。」
她說著,目光就落在此時正一起坐著的司陵孤鴻和唐念念兩人,看著唐念念的目光更透著感激。若說以往她還對唐念念有些不滿,覺得她對司陵孤鴻不夠好,覺得她委屈了司陵孤鴻,此時卻是由衷的喜愛著她,尊敬著她,更感激著她。
若非有她,莊主又哪能像如今這般,總是面上帶著笑。散去那一身寂靜的孤冷,對萬事都沒有興趣的寂寞。
葉氏姐妹這時候也圍在旁邊,對畫冊裡的婚服的感興趣,看樣子比唐念念和司陵孤鴻這兩個當事人還要在意興奮。
連翹:「主母,主母,這個好看,好漂亮!要是穿著主母的身上,一定好看!」
唐念念看了一眼,搖頭:「重。」
只是看著就覺得繁多又極重。
木香馬上找到另一件,歡喜道:「主母,那這個呢?這個簡單,但是用料都是極好的,是輕便的雲絲綢,還有這個鳳冠!」
唐念念看了一眼,也覺得挺好看,只是想起當年壓在頭上的禮冠,搖頭道:「不要頭冠。」
司陵孤鴻似是看出她的所想,撫過她柔順的墨髮,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他想起,他們在雪鳶山莊初見的時候。
「念念想如何便如何。」他道。
唐念念聽著,也揚起嘴角,卻還是認真看著畫冊。她雖不喜歡繁雜的佩飾嫁衣,但是這是她要與司陵孤鴻成親,只是知曉這一點,就足以將其他的忽略。
直到下午,唐念念才和司陵孤鴻一起選好了婚服的樣式。朱妙瀧等便馬上將之拿下去,準備親手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