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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各有去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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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孤如歌慢慢從椅上站起身後,輕笑道:「念念,出來吧。」

那方,木門再次開啟。一襲嫁衣的唐念念從中出現,只是眨眼她的身影就撲到了司陵孤鴻的面前。司陵孤鴻身微向後仰,雙手正好輕柔將她抱入懷中。入目的便是她直直看來的眸子,那眸子裡面似乎有一絲水波盈盈,又充斥著濃濃的笑。

「孤鴻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好。」司陵孤鴻笑著點頭,然後看向孤如歌。

孤如歌沒有多言,輕垂下眸子,嘴角那一縷笑容釋然欣慰尤帶輕傷。她走至那棵枯木前,雙手結印,眉心一縷幽光閃過。不久,只見從枯木中飄出一道無光黑影。

孤如歌睜開眸子,一手捧著那道圓狀朦朧的黑影,看著眼前相擁而坐的兩人,低緩淺笑道:「當年抽出這道情魂時,我便想毀了,可惜有心無力。之後所藏也只有我知曉,本想直到死那一刻也不要用到……」

她笑著,手輕輕一抖,那道黑影情魂便從司陵孤鴻的眉心鑽入。

司陵孤鴻身體微微一震,雙眸黑霧氤氳,然後侵染周圍,向唐念念看來的眸子,魔惑詭異。

他傾身,眉心與她相觸。

那一瞬,唐念念明顯的感覺到什麼,絲毫沒有抵抗的任他所為。雙手環住他的腰身,向前幾分,便一口吮舐住他的唇。

當一縷黝黑無光的篆文從他的眉心隱入她的眉心,情咒完整。

司陵孤鴻抱著她腰身的手腕微微一緊,隨她在他唇上的親暱舔舐,一雙眸子飄過枯樹邊上的孤如歌。

「他在北央殿。」這一聲,傳入她的腦海中。

孤如歌眸子一顫,後化作平淡無波,柔和的輕笑。人,向山下走去。

隨著她的離開,司陵孤鴻一下抱起唐念念,便往那小屋中走去。唐念念輕喘一口氣,眼眸輕眨,「孤鴻?」

司陵孤鴻垂眸看來,低低道:「洞房。」

明明充滿著色靡的二個字,從他口中說出,有的只是珍惜虔誠。

這是他們二人的婚嫁,或許在旁人眼中依舊不夠傳統,還諸多麻煩。然而在兩人眼中都可以看到滿足和歡喜。他要娶的是她,她要嫁的他,拜禮成親,下情咒,入洞房,一切在兩人眼中已經完整。

「好。」唐念念勾唇點頭。

不需要多問,她知曉他不會傷了她,更不會傷了他們的孩子。

北央殿。

當司陵孤鴻離去,朱妙瀧等人也開始收拾殘局。

這滿地失力的賓客中的並不是劇毒,只是失力的迷藥而已。想來司陵淮仁一開始的打算,也只不過是為了讓他們看一場,由他自導自演的慈父孽子的好戲,由這天下世家眾人為證。

朱妙瀧帶領著人手給倒地的賓客餵了解藥,然後放開元力說道:「想來諸位也親眼所見,以新任家主的實力根本無需下藥迫害諸位,諸位所中迷藥皆為司陵淮仁所下,一切都不過是他的自導自演,那千人早已埋伏在周圍,只為殺害家主。望諸位離開後還請慎言,莫要被虛假的真相迷了心眼。」

眾人聞言,只有零零碎碎的附和稱是,然後在餘下婢女的帶領下離開。

隨著眾賓客的離去,朱妙瀧再次吩咐人開始搬運屍首,收拾其中的一片混亂狼藉。

這會兒,殊藍和葉氏姐妹也從新房那處來到前殿,當看到這滿地狼藉鮮血,三女都只是微微變了一下色,就恢復原狀。

葉氏姐妹更是直接圍繞到了朱妙瀧的身邊,嘰嘰喳喳的詢問著當時的宴會之景。

朱妙瀧輕瞪她們二人一眼,並非多說什麼,側頭朝殊藍問道:「你們怎麼來了?莊主和主母呢?」

殊藍簡單的將新房內事情向她說了一遍,在說道司陵歸雁假扮司陵孤鴻被識穿逃離時,更是微微大聲了一些,目光落在此時正坐在椅子上,面色難看蒼白的司陵淮仁身上。

她這話語,不止是說給朱妙瀧聽得,更是說給司陵淮仁聽的。

司陵淮仁也確實聽到了,他神色卻沒有半點的變化。從司陵孤鴻的離去,到如今還沒有出現,他就已經猜到了結果。

輸了。

還輸的如此快速簡單。

讓他猛然驚覺,一直以來都在他在自以為是。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的陰謀詭計都變毫無作用,始作者也宛若跳樑小醜一般。

氣海的破碎,元力的消失,那股灼熱也更加的劇烈蝕骨。司陵淮仁卻沒有叫出一聲,只是無力的靠坐在椅子上。雙眼視線落在了黑夜中的那輪圓月上。

殊藍見他毫無反應,也沒有再看,目光環顧殿中一切,突見李璟蹲在一名黑衣裝扮倒地的人影面前。他的面色微沉,飽滿紅潤的唇略抿,一雙一向冷寒無波的眸子,這時竟然止不住的跳躍的波光。

這,可不像平日的他。

「朱姐姐,」殊藍在朱妙瀧耳邊低聲喚道,目光落在李璟那方,「李璟這是?」

朱妙瀧早就將這些看在眼裡,低聲回道:「衛家是司陵淮仁的直系,那人是衛家大小姐衛止水,她與李璟……」

後面的話語無需說,殊藍已經猜想的出來,當即也不再多問,幫著她一起處理事後的狼藉。

葉氏姐妹對此也是有幾分瞭解的,這就對視一眼,也只作沒有看見,去尋白黎去了。

所有人都像有著無聲的默契,遠離著衛止水和李璟兩人所處的地方,為他們二人留下一處清淨。

「咳,咳咳……」

衛止水臉上的銀面早就脫落,此時只見她面色慘白,嘴角流下猩紅的血跡。輕抬著眸子,看著就在眼前的李璟,低低笑道:「小璟兒,你這樣子可真……彆扭,看得水姐姐……真想狠狠的蹂……咳咳,躪呢,呵……」

李璟眼眸一深,更為冷硬,又似有火光在其中跳躍著。

「我早已說過,」他聲音又冷又硬,深處蘊藏複雜,「以莊主之能,想要司陵家族,只需一個念頭足以。」

從他跟隨著司陵孤鴻的身邊,哪怕看不出司陵孤鴻的全部實力,卻一直知道若要他想要,司陵家族早就落入他的手中。只是在唐念念出現之前,司陵孤鴻對此並無半點興趣。若非司陵淮仁將注意打到唐念念的身上,司陵孤鴻也不會回來。

他既回來,便已經表明了意思。司陵家族在月圓之夜之前必定易主。

衛家是司陵淮仁的直系,而他身處的李家擁護的卻是司陵孤鴻。這樣的身份註定兩人只能為敵。

衛止水嘴角的笑溺出一抹苦澀,「啊……我知道……少主,不,現在該是家主了……真的,咳,真的很可怕……」

那樣舉手投足斬盡千人,屠殺天品的實力,著實可怕。要不是李璟早早認出她,與她纏鬥在一起,只怕她也要成為司陵孤鴻手中的一抹殘魂了。

「小璟兒,你捨不得我啊……」衛止水低低的笑,此時的她也只能口語,身體早就無法動彈。

李璟沒有說話,眼底一縷流光極快的閃過。

衛止水語氣還是那麼的沒心沒肺,但是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眼底深處醞釀深深的期盼,「小……璟兒,我就知道,咳!你……你果然是喜歡水姐姐的對嗎?要不然……怎麼,怎麼會救我呢?」

李璟冷沉道:「這一命,抵你當年一命。」

衛止水面色瞬間褪色,本就慘白的面色此時已經透出死氣。她張了張口,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輕輕閉上眸子,蒼白的唇似笑似哭,顫抖著,讓人不忍,似乎下一刻就會支離破碎。

突然,寂靜中,李璟有些輕緩低啞的聲音傳來:

「衛家直系已八成隕落,你是衛家大小姐,可接任衛家當家一職。」

衛止水身體輕輕一震,緊閉的眼睫顫動。

「若是接任,可願侍莊主為主?」

一陣的沉默,衛止水直到感覺到一隻手直接卻輕柔的觸上她的眼簾,她心頭如被什麼狠狠一撞,不由的睜開眼來,早已凝聚滿眶的淚水再也止不住順著眼角滑落。朦朧中,她看到的是李璟沉靜的娃娃臉,那雙滄桑冷酷的眸子此時卻閃動著一抹幽色,似是柔軟的心疼與複雜。

「……李,李璟……」當這聲稱呼叫出來,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早就哽咽。她早就知道,眼前這個人,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從兒時的害羞靦腆成長為一個沉默寡言、實力高深的男子。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需要扯著她的袖子,站她身後的那個孩子,而是一個可以自己撐起一片天空,頂天立地的男子。

可是她更想他像小時候那樣的簡單,至少他們的身份也不需要如此對峙,明明想要親近偏偏被諸多束縛。

「……李璟,我是衛家莊的人……他們是我的至親啊!」衛止水低低的喊道,一口血水隨著她的話語一起吐出,淚流滿面。

他們是她的至親,哪怕在衛家莊幾乎沒有感情可言,但是他們都是這一世生她養她之人。她若接任衛家當家一職,再效忠司陵孤鴻,那麼她心中如何能安。她知曉這一切並非司陵孤鴻的錯,只是他們衛家跟錯了主,就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但是司陵孤鴻終究還是殺了他們的兇手,這叫她如何自處。

李璟為她擦拭淚水微微一頓,道:「若你這一生已死,可願忘記一切,只為自己而活,重新開始?」

唯獨,在她的面前,他才能說出如此之多的話語來。

衛止水愣然。

李璟凝眼道:「我不會親手放任對莊主有禍心仇恨之人。你既不願接任衛家,效忠莊主,那麼衛家莊必滅。你,我也會親手殺死。」

衛止水眼睫一顫,然後低笑道:「你……親手嗎?也好……」

李璟面色一緊,抿唇道:「選擇在你,是身死魂消在這天地。還是願死了此生性命再活,孑然一身,」他一頓,接著道:「嫁我為妻。」

衛止水猛的瞪著眸子,看著他。

李璟抿唇,靜默了一會。慢慢伸手將她抱入懷中。兩者相觸,兩人的氣息似都有那麼一瞬截止,然後放緩。李璟環著她腰身的手也一下微微收緊,眸子看到眼前近在咫尺的容顏。她眼睫顫抖,唇緊抿似在強忍著什麼,似喜似怨,似哭似笑。

李璟冷酷無情面容也慢慢舒展,只是稍稍柔和,那張娃娃臉更似年輕了幾歲,讓人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清新氣息。

「衛止水,你哭的樣子很難看。」他輕聲說道,聲音化去平如的冷漠,是清朗讓人猶如眼前一亮的嗓音,「我想娶你為妻。」

他說出這聲話語時,面上似乎沒有變化,然而那雙耳朵卻已經赤紅。

白皙肌膚,有些嬰兒肥的圓潤面龐,唇紅齒白,貓一般圓滾上翹的眼瞳,一旦散去那刺人的無情冷硬,是能讓人軟到心坎的清新雋秀。那赤紅的耳朵,溫和隱含一絲彆扭的口氣。

衛止水看得發怔,恍然間似乎再次見到當年那個靦腆容易害羞的李家弟弟。只是不同的是,他的眼中再也不是那毫無所依的茫然,而是能夠給人安定的溫柔冷靜。

一瞬,她破口哭出聲音來,一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裳,低聲喊道:「狡猾……小璟兒太狡猾了,明……明知道水姐姐最反抗不了你這個樣子……」

李璟眼底一閃而過一絲羞惱,嘴角輕揚起一抹笑容。他知道,她的選擇了。

早在這日到來之前,他就早早向唐念念討要來了一顆生靈丹,只為給她與自己一個選擇。若她當真選擇身死魂消,那麼他也會如他所言的動手。情愛與忠義,選擇在她也在他。只要她應下,他便以性命相保。若是他日她沒有遵守諾言,對司陵孤鴻還存有禍心,那麼他便親手結束了她,也結束了自己,以死謝罪。

這時,整個北央殿內更是一靜。

一道淡紫身影從遠至近走來,廣袖流雲,一枚紫玉蘭簪挽發。容顏如妖,眸靜如水,唇角淡淡的弧度,似笑未笑。

本是在指揮眾人收拾殘局的朱妙瀧向她看來,眸子波光一顫,低聲道:「夫人……」

殊藍與葉氏姐妹三人卻都是一臉仲怔。看著風華截然不同,卻模樣與顧夕顏無異的孤如歌,再看一臉柔美尊敬笑容的朱妙瀧,心中堆積疑惑,似明白了什麼,又一時無法完全明白。

「妙瀧。」孤如歌對朱妙瀧淺笑一聲,目光卻沒有離開過此時坐在椅子上的司陵淮仁。

朱妙瀧看著她,垂下眸子,便是擺手,無聲的讓眾人退下去,然後自己同樣離去。不消片刻,整個北央殿內,只剩下孤如歌和司陵淮仁兩人。

孤如歌靜靜看著他,腳步不急不緩,片刻就到了他的面前站定。

司陵淮仁疲憊的眯眼,看著眼前的她,眼波微動卻沒有發出一言。此時他的心思實在複雜,或許也只有在這個女子面前才會如此複雜。沒有誰是真正的鐵石心腸,當知曉情咒之效後,他對她並非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哪怕沒有愛,喜歡卻定是有的。

只因為知曉,這天底下或許誰都會背叛他,唯獨她不會。他死,她便死,他若不愛,她亦死,哪怕轉世也會來到他的身邊,繼續為他付出一切。

孤如歌這時捏著自己的袖子,俯身輕輕為他擦拭唇邊的血跡,聲音不溫不火的平緩清淡,「司陵淮仁,當初我怨過,恨過,卻從來沒有悔過。」

司陵淮仁一動不動,任她如此溫柔的動作。

幫她擦乾淨了唇邊血跡,她才慢慢幫他理著凌亂的發,每一下都輕柔得讓人感覺到她的珍惜與用心。

「你如何對我都可,可你偏對鴻兒起了心思,鴻兒是我與你的孩子,我們的孩子啊。」

「鴻兒一向是個好孩子,他若想,他身上的毒足以毀盡一切,你怎會是他的對手。」

她輕輕的鬆開手,這時他的發已被她打理得乾淨整潔。手指滑到他的面頰,兩人四目相對。孤如歌道:「我之所以用盡辦法在這一世苟延活著,只因放不下,想得一個結果而已。」

「如今,結果已經看到,我也放下了。」她輕笑,笑顏清淡無瑕,靜靜看著司陵淮仁,「無論你愛或不愛,都在於你而已,我既做了便做了。下一世,再糾纏一生,若不成便再下一世,失敗多了,總歸是有成功的一次吧。」

司陵淮仁薄唇挪動,無聲。

孤如歌輕垂著眼,「你的氣海已破,身體再也無法堅持下去了。」

司陵淮仁握著扶手的大掌一緊,又松。

「你知道嗎?念念也是個好孩子,有她在鴻兒的身邊,我也可以放心了。」孤如歌伸手,嬌嫩纖細的手附在他的手背上,黯然低聲道:「我沒有念念那孩子的堅決,你亦沒有鴻兒的那份真心。只是……」

她溫柔一笑,眸子顧盼生輝的看著他,深處一縷幽色流過,輕柔笑道:「那兩個孩子倒讓我明白了許多,既然愛了又必須計較那麼多,既然想要便做,一再的退讓怨恨,徒留的不過是遺憾而已。」

她言語落下後,椅子上的司陵淮仁身體一震,然後更加癱軟無力的靠在椅子上,眸子微微瞪大,張口聲音沙啞枯老,「……歌兒。」

孤如歌眼波輕顫,「恩」了一聲,傾身伸手抱住他的腰身,將頭靠在他的胸前,低低道:「司陵淮仁,一起忘掉吧,我不怨了,也不恨了。下一世,下下世,總有一世,會得償所願,簡單一生。」

在她懷裡,司陵淮仁眼睫顫了顫,然後慢慢閉了下來。任由那侵入身體內致命元力衝擊,握在椅子扶手的大掌也松下,然後慢慢的抬起,放在孤如歌的腰身。

這條性命,死在她的手裡,也算無憾了。

至少,死得並不寂寞,尚有一人陪著他,從來不曾以往離開過他。

人死時,總是能夠看透許多往日看不透的東西。權勢,長生,至尊,一切盡成虛無,一旦失去,他還剩下什麼?唯獨懷中這個女子而已了。

孤如歌感受腰上的力道,如水幽靜的眸子終於強忍不住淚水,盈滿眼眶。她低笑一聲,閉上眼睛就躺在他漸漸失去溫度的身體上,任由意識漸漸的消散。

直到這夜月色快要消隱,朱妙瀧才再回到北央殿內,當看到那主位上似那相擁而眠兩人時。她身體一顫,抿唇止不住流出淚水,一時站著沒動。

殊藍輕步上前,在兩人身上觀量一番後,回到她的身旁,輕聲道:「司陵淮仁死了,這位……似只是昏迷。」

朱妙瀧低聲喃喃道:「司陵淮仁死了,夫人也就跟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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