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凝真已走到司陵孤鴻的面前,淺淺的笑道:「小女子慕容凝真,無垠之主有禮了。」
她這般屈尊施禮的模樣,散去一身的高貴,顯出小女子的嬌柔,更為惑人。
然而,司陵孤鴻沒有半分的回禮的意思,清越低啞的嗓音薄涼的從他水色唇中傳出:「讓開。」
這條道路並不寬敞,硃紅的地毯長鋪下,只夠三人並排行走而不擁擠。此時前方有蘇維深,莫容凝真就在正對面的行禮,兩人站立的距離不遠不近,卻正好將道路堵死了,若是想過,只怕要從邊圍側邊與人擦身而過。
‘讓開’兩字一齣,整個本就安靜的通道更是一靜,這種靜像是被什麼突然氤氳壓迫的靜。
蘇維深無聲抬眸,看了慕容凝真一眼,然後對著司陵孤鴻發出一聲爽朗的笑,這就側開身子,溫雅笑道:「是蘇某的不是,竟然擋了無垠之主的道路。既然如此,作為賠罪,接下就由蘇某為無垠之主引路好了,也好向無垠之主介紹一番這群花宴的趣事,還有無垠之主想要的訊息。」
慕容凝真這時也神色無異的抬起頭來,微微笑道:「蘇二少何必為我開脫,這擋了無垠之主路的是我才對。」
蘇維深的目光一閃,笑道:「慕容小姐多慮了。」
他心中暗思:此時她雖笑得如此不拘小節,毫無惱怒之色。心中如何,卻是無人所知了。倘若自己說錯一句話,只怕她這怒火就將落在自己的身上。
慕容凝真沒有言語,只是笑容淺柔溫婉的側開身子,眼看著司陵孤鴻早在他們言語時就已經啟步走了過去。
蘇維深這也依照他剛剛所言的,揮袖命原跟隨的青衣婢女下去,自行作了司陵孤鴻等人的引路人。
後面,慕容凝真抬眸默默看著幾人身影遠去,神色無異,只是那唇邊的柔美笑容深了一些,眼中秋水盈波,動人之極。這時路過此處之人,都不由的看呆了眸子。
當慕容凝真離去時,那人久久才回過神來,眼中滿滿痴迷感嘆。他卻看不到,那般絕美的笑容後露出霜寒冷意。
月白雲紗的簾,青山流水的屏風墨畫。正對窗邊,一張雕花鳳雀的圓桌,四張圓凳,側邊還有一張貴妃榻。一盞水晶琉璃燈,幾株翠羽花木。
這客房雅緻清幽,卻是為了迎合司陵孤鴻的喜好來佈置的,因不知曉他與唐念念喜好什麼樣的薰香,這客房內便也沒有點香,只有淡淡的草木香氣若隱若現。
蘇維深將兩人領進其中,然後笑道:「蘇某在此一坐,無垠之主不介意吧?」
司陵孤鴻抱著唐念念坐在一凳子上,待她坐得舒服,又能看到窗外一層的全景後,才向蘇維深投去一目,道:「東西。」
蘇維深無奈笑道:「那東西會被蘇某知曉,也實在是湊巧。只是那東西的主人開價太大,蘇某從來不做虧本的生意,這沒有答應。何況買主本就是無垠之主你,蘇某就將她留下,讓她與無垠之主親自商談。」
唐念念這會心神也被他們的話語吸引來,聽到就淡淡問道:「那人呢?」
蘇維深從大雲海的時候就知曉她在司陵孤鴻心裡的地位,她說的話反而比司陵孤鴻更有用,這也神色無異的溫聲回道:「這人就在這群花宴中。」
也不用兩人再出聲詢問,他自覺的解釋道:「這東西的主人是名女子,她家中有難,想求人幫助。只是這難卻不是小難,普通人可幫不了。蘇某便提議讓她來這群花宴中來尋,畢竟能入群花宴的五百人都是有權有勢者。」
說著,蘇維深便想起當日,那個綠意靈秀女子抿唇羞惱為難又倔強強忍的模樣。一個深山小國的女子,性子也簡單幹淨的很。他會給她提出這樣的建議實際並沒有半點相助的意思,不過是因為要慕容凝真的要求而已。
他雖算不上惡人,卻也不是好人。怪只怪一切如此碰巧,慕容凝真想讓司陵孤鴻參加群花宴,司陵孤鴻又豈是那般好請來的人?就只能利用那個女子了。
蘇維深收回思緒,一眼就突然對上一雙淡靜明淬的眸子,乾淨平靜如此,猶如一汪無波若鏡,清澈見底的山泉水,印出所有的虛假真實。
他一怔,心頭一跳,定眼看去,發現那眸子正是屬於此時正看過來的唐念念。
唐念念淡淡的看他,也只是一眼就收回目光。
然而,就這一眼,卻讓蘇維深有種被完全看透了心思的感覺。再向她看去,只見她這會手裡已經不知道在哪裡拿來的一個果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起來,不時就喂到司陵孤鴻的唇邊,等他咬後便眯起眸子笑著,那無憂歡愉的模樣,與剛剛那淡靜無波的模樣截然相反。
這個女子,明明簡單的讓人一眼就看透她的心思所想,可是有的時候又讓人覺得神秘得什麼都看不透。
蘇維深並未多看就收回了打量的眼神,他可記得前幾日他不過多看了唐念念幾眼,司陵孤鴻就向他看來的目光。
這時候,他突然有些莫名想法。
若是這兩個人的話,說不定真的可以為了一件普通的東西,而答應那個女子的要求也說不定,那麼到時候麻煩的反正是他了。
只是這時候後悔也來不及了,何況他也沒有後悔的餘地。只求,這兩人萬萬不要真的那般肆意妄為才好。
「錚錚錚——」
一陣清幽樂聲突然而至,一層內的水晶雕花燈火一盞盞的亮起。池水清粼,琉璃明珠,琴樂如許,一切精妙。
天空萬計花瓣傾灑,百張美人畫卷落下,懸掛在半空之中,緩緩旋轉,可讓芸香閣內五百名賞花賓客皆可看到。
唐念念這就靠在司陵孤鴻的懷裡,眸光微微閃動的看著下方。
她想來喜歡好看的東西,不管是物還是人。
若沒有其他變故的話,這場群花宴的確可入她眼。
一名青衣男秀挺的男子走至,在其身後十名女子端著紅錦托盤,他面容含笑,聲音文雅清朗,不高不低,卻可讓全場眾人聽到:「在下文晟,此次群花宴的出題者,諸位賞花客有禮。」
「群花宴,集天下絕色聚集於此,比拼才貌。這先有才情後才看容貌,一向是群花宴的規矩。如今天掛的便是此次群花宴的百名絕色,便不知這第一位踏上這牡丹臺的會是哪位美人。」
他言語落下,伸手向後。
後面一女便從紅錦托盤中拿出一張牡丹花紙放入他的手中。
文晟微笑將之擺在眼前,然後笑道:「這開頭彩倒不難,就不知哪位美人會奪得。」
他放下牡丹花紙,道:「荷花莖藕蓬蓮苔……」
「芙蓉芍藥蕊芬芳。」一名女子嬌柔的聲音傳出。
文晟打趣笑道:「這位美人看來心急的很啊,在下還未言明要如何答題,你便接了對子。」
女子嬌笑著,聲音似透著一分的羞惱,「這不是對對子,還能是什麼?」
文晟笑語:「美人說的是,是文晟的的錯,望美人見諒。這便請請美人上牡丹花臺。」
他話語一落,便見到一名紅杉的女子從空中躍下,身姿如同蝴蝶,靈巧的落在池水中央的牡丹花臺,水燈清耀,水晶淨透,女子本就嬌美靈媚的容顏在如此環境下更是美妙無比。
文晟清朗的聲音也此時傳出:「美人名為苗清寒,這名字雖取得清冷柔美,美人這性子卻嬌辣的很。江湖一鳴山苗家莊的大小姐,今年芳齡的十八,玄品四級元者。」
牡丹臺上的苗清寒輕瞪著正在說話的文晟,這一眼雖然是瞪,卻更似媚眼如絲。她長袖一揮,便是道:「小女子別的不會,這袖舞倒還拿得出手,望諸位賞花客憐惜才是。」
她言語時,雙修內長長的紅色水袖飄出,身影如火蝶,翩然起舞。
客房內。
唐念念看了一會,就淡淡出聲:「沒有柳飄雪跳得好看。」
她話語裡沒有半點的貶低,只讓人聽出實話實說的直白。
蘇維深聽了的話倒是看了她一眼。這柳飄雪如何說都是她曾經的情敵,她竟然此時誇讚她?他可記得,這次的群花宴柳飄雪正在其中之一。
然而,他又怎麼會知曉。在唐念念的眼裡,柳飄雪對她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威脅性,將之對司陵孤鴻的念頭給打消,又搜刮了鐵扇門的所有財物後,她對她就再沒有什麼恩怨和在意。還記得她的名字,也不過是因為柳飄雪在大雲海跳的那場鐵扇舞著實好看。
唐念念這一開口,後面站著的葉氏姐妹就像是被一下解開了口上虛無的束縛一般。
連翹瞪著眼說道:「不好看,都不好看,要說我,主母若是跳起舞來,一定比她們都好看!」她說著,還雙眼發光的盯著唐念念的身子看,不過當看到她突起的肚子時,就微微有些洩氣。
木香這會也道:「沒錯,沒錯!主母你可是被世人稱為驚鴻仙子呢,這身姿若是挑起舞來,定是極美!」
唐念念看了兩人一眼,淡道:「我不會跳舞。」
雖然只要她想的話,下方苗清寒跳得水袖舞的所有姿勢,都能一點不漏的記入心中,再跳出來也不過輕而易舉。
連翹、木香聞言,臉色微微一跨,對唐念念說出如此不解風情的言語已經習慣。隨即,連翹笑就嘻嘻道:「主母想要學的話定會學得很快,莊主若是看到了,一定會喜歡的。」
她可不是無故放矢,只要是主母,不管做什麼,莊主都會喜歡,何況是跳舞給他看,莊主哪裡有不喜歡之理?
她這一說,唐念念果然就來了興趣,看向司陵孤鴻,「孤鴻,喜歡?」
司陵孤鴻看了連翹一眼,連翹頓時訕笑一聲,吐了吐舌頭,卻沒有害怕。只要有唐念念在,哪怕是偶爾放肆一些,司陵孤鴻都不會對他們做什麼。自然,也不可以得意忘形了。
司陵孤鴻再將目光對上唐念念的看來的眸子,並沒有言語,只是看著她淡淡微笑,眼底的寵溺喜歡如此濃深。
哪怕沒有言語,只是這樣的笑容就足以讓人感受到他的答案。
唐念念默默的點頭,神容認真,似在想著什麼。
司陵孤鴻輕聲道:「念念,現在不能跳。」他的手掌撫摸在她的肚子上,隔著衣料似依舊能感受到對方的溫度。
唐念念眼睫輕輕一眨,「恩」了一聲,一手覆上他放在自己腹部上手掌。
她一定會找到木龍靈脈,生出和孤鴻的孩子,然後跳舞給孤鴻看,做很多孤鴻喜歡的事情。
那邊,蘇維深無聲看著兩人那任誰都無法涉足的溫情氣氛,目光落在兩人相合的手掌上,他竟然到這一刻才注意到唐念念肚子上的異樣。
她,竟然懷了身孕?
如此之下,這司陵孤鴻對她的寵愛只怕更甚。
蘇維深眼底閃動,雖然不知道慕容凝真為什麼會突然對司陵孤鴻如此感興趣,甚至可以說獻殷勤,主動設計勾引。可是以眼前這兩人如今的濃情看來,慕容凝真想要涉足進來,只怕也不過是自取其辱而已。
再一想到慕容凝真的性子,蘇維深心中既是冷嘲又是無奈。但願,到時候她莫要將心中的不滿遷怒到蘇家才好,若不然……
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時間漸漸過去,群花宴中隨著文晟一道道的出題,一名名的女子也隨著答題現身牡丹花臺上獻藝。幾番下來,無論的官家小姐,還是江湖兒女,竟還有一名青樓名妓也在其中。不過這青樓名妓卻是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不但容貌是這些出場的女子中翹楚,一手琴曲更到了大師境界,引來一陣的叫好聲。
期間唐念念看了只有極少才出聲評論兩聲,倒是葉氏姐妹二人顯得更為興致勃勃,你一眼我一語的比較,那模樣似是比在場的三個男子都要上心太多。
這會兒,文晟又緩緩出了一題:「諸位美人可知曉,這黑泥獸最喜歡吃什麼?」
此題一齣,許久都沒有聽到迴音。
文晟等候了一會,便是笑著說道:「黑泥獸,常年生與密林泥沼中,通體漆黑,散發土臭味。這題,確是為難諸位美人了,只怕誰也不願如花美人看到這黑泥獸,免汙了美人的眼鼻。既是無人答得出來,在下便換……」
「……黑石草。」一道透著些侷促的女子清脆聲音突然傳出來,將文晟本來準備換題的話語打斷。
文晟話語一止後,隨後恢復常態,笑道:「這位美人說什麼?」
「黑石草。」此次女子的聲音堅定了一些,說了一遍,又重複道:「黑泥獸最喜歡吃黑石草!」
「這位美人實在知曉甚多啊。」文晟似感嘆,然後笑道:「還請這位美人上牡丹花臺。」
安靜中,一名身著碧綠長裙的女子從一處躍下,她並未弄出任何的排場,身法也是簡單不見任何的花俏。隨著她落在牡丹花臺上,眾人也在那流光溢彩中看到她的容貌。
這是一個年紀看起來不過十三四的女子,五官尚且還顯得有些稚嫩,卻是靈秀之極。黛綠柳眉,雙瞳剪水,挺翹小鼻,朱潤小口,尤其是她眉梢猶如天生的翠綠,更是襯得她一雙眸子明亮透徹。
她站在牡丹花臺上似乎有些侷促不安,偏偏咬著下唇強忍鎮定,小小的身子宛如飄柳,如此這般反而更惹得眾人的喜歡憐愛。
文晟也在此時道:「美人名為木靈兒,這名兒取得倒與這美人的性子相稱,木靈兒,木靈兒,這美人身上就似聚集那草木的靈秀。美人是遙遠南地的一處小國女子,今年妙齡十三,咦?玄品巔峰元者。十三歲的玄品巔峰元者?這可了不得了!」
這會,二樓客房中。
本是慵懶窩在司陵孤鴻懷裡的唐念念在看到臺中的木靈兒後,眸子微微一睜,其中碧波一閃而過。一會後,喃喃道:「不是先天,竟然是後天的木靈體?」
「嗷嗷~」趴在蛇怪燈籠帽子內的綠綠就在此時也突然冒了出來,一蹦一跳的就落在窗戶邊緣,晃著腦袋似疑惑又認真的盯著牡丹花臺上的木靈兒看。
「綠綠?」唐念念疑惑喚道。
綠綠回頭望著唐念念,雙眼閃動著,有疑惑,有遲疑,「嗷嗚,嗷嗷嗚!」
【主人……她的身上,好像有……唔唔,好像有點點木龍的味道……】
唐念念神情一動。木龍?木龍靈脈?
昨日才提到這個,今天就有線索了?
然而唐念念可不會多想什麼,能夠找到才是最好的,「綠綠確定嗎?」
綠綠搓著兩隻小爪子,「嗷嗚~」
【唔唔,味道好淡淡,綠綠不知道,主人可以問,她一定見過木龍……】
「好。」唐念念點頭。
旁邊,蘇維深就看著這一人一藥獸似是對話的畫面,眼底閃動著驚奇。他倒真沒有看到過藥獸動作這般靈敏的,何況神情還如此傳神,那搓小爪子的動作,還有高高低低的叫喚,怎麼看都像是在與唐念念說著什麼。
無論眼前這些有多麼的神奇,他也沒有詢問出來,只是這時笑著出聲道:「無垠之主,我所說的那件東西賣主,就是此時牡丹花臺的這位。」
------題外話------
看到榜上有名,水也激動了!
親們給力起來實在了得啊!不求前五,但求前十,希望能夠保持啊!大麼╭(╯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