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的眼中,太子殿下只會與皇后娘娘如此的親近,正是因為這個認知,讓他們都忽略了許多。
難不成太子殿下也沒有發現那個唐念念的異常,這才與她一起出去了?
可若真的是如此,唐念念又怎麼會出現在此處,還是如此一點不擔心的神情?
戰蒼戩腦中不算的思考,終是想到了一個最大的可能,那就是……
太子殿下知道手裡牽著的是假皇后,這一切也是他故意安排的,就是為了故意掩人耳目,讓所有人都中了他的計策,然後引司陵孤鴻追上去。
而這些,眼前的唐念念也參與其中,對於乖寶的計劃都一清二楚,不但沒有阻止,只怕還有相助。若非如此,以司陵孤鴻的本事,又怎麼會這麼簡單被騙走了?
戰蒼戩思索了清楚了這一些,就對眼前的唐念念低聲詢問求證,「稟皇后,皇上去追太子殿下和假皇后去了。」
唐念念訝異的看他一眼。
戰蒼戩看她這般毫無遮掩的神情,自然知曉她的意思,這就道:「微臣也是在此見到了皇后,才猜出那隨太子殿下離宮的皇后是假。」他頓了一下,隨之道:「恕臣逾越,不知皇后與太子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唐念念眼裡閃動著笑意,淡定道:「玩遊戲。」
戰蒼戩一怔。
唐念念含笑的看了他一眼,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姿勢。這就身子一閃,片刻就不見了蹤影。
戰蒼戩就怔怔看著她消失不見的方向,腦中還回放著她難得有些小女子俏皮的姿勢行為,做得那般的淡定認真,眸子裡是盈盈乾淨的笑意,讓他已是平靜的心神再次動亂洶湧。
「呵。」一聲低笑從他口中傳出,幾分釋然,幾分惆悵。再看了一眼這邪寶宮,隨即恢復了平日沉靜的目光,轉眼看向周圍站立的兵衛,沉靜出聲道:「你們什麼都沒有聽到,看見。」
「是!」兵衛齊聲回答。
這看到的聽到的都不是什麼好事,他們自然裝作沒看到沒聽到是最好了。
戰蒼戩點頭,啟步離開,眼底閃動淺淺的柔色。
既然她想玩,那麼他便盡一點微薄之力,讓她玩得更開心一些。
念國皇城。
乖寶一走出宮門外,到了一處隱蔽巷子內,這就放開了身邊女子的手,隨之將小手放到女子面前攤開,嗓音依舊清軟乾淨,卻沒有多少的情緒,「拿來。」
女子眼底有一絲的不捨,卻不敢有半點的反抗,這就伸手覆在臉上,從上面拿下了那張似水又似蟬翼的面具,交到了他的手裡。
這塊前面正是曾經唐念念從司陵歸雁那裡得來的千幻,只要將想要裝扮人的一滴血液滴在上面,就可以輕易的裝扮成那個血液的主人。
乖寶拿著千幻面具收入掛在腰上,繡著一個寶字的乾坤袋裡,看了女子一眼,道:「恩,做的還算不錯,自己走吧。」
女子心中有些不安,低聲道:「太子殿下,若是皇上要治奴婢的罪,您可一定要保下奴婢啊!」
乖寶甩甩手,小臉蛋上的笑容天真無邪,妖異的瞳孔純淨無辜,看著她笑道:「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是你做的?放心,那壞人才沒有那個心思來治你的罪,不過……」
這一聲不過,可是將女子的心給提起來了。
乖寶笑容更加純然無瑕,道:「不過你可不能亂說話哦,要不然壞人不治你的罪,你也會很倒霉,很倒霉的。」
連續兩聲‘很倒霉’讓女子身子都跟著抖了抖,她可是知道眼前這個精緻如仙童一樣的孩子,這心思可以不像便面上的這麼單純可愛。
「是,是,奴婢自是明白的。」她說著,這就四處張望了一下,準備離開。
乖寶這時卻又開口,「等等。」
「太子殿下?」女子心慌。
乖寶道:「把這身衣服脫下來。」
這可是他親親孃親的衣裳,要不是為了帶親親孃親遠走高飛,他才不會給別人穿呢。
女子先是一怔,滿臉通紅,張口想要說什麼,低頭就看到乖寶斜視的目光,那雙妖異純淨的眸子透露出一抹鄙視。她這才想明白他的意思,臉色頓時更加漲紅起來,只是這紅卻不是剛開始羞惱,而是因為尷尬。
她這就開始穿衣解帶,將外面這身衣裳脫下,裡面正是她自己的宮女服。
千幻面具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哪怕你的身姿與所假扮之人完全不同,在外人眼裡看到的卻也是一樣的,這也讓她只需穿上唐念念平日穿的衣裳即可。
等女子將外面這身衣裳脫了個乾淨,交到了乖寶的手裡後,便對著他行了一禮,快速的小跑了出去。
乖寶將衣裳丟在地上,小小的指尖一道火苗冒出,在他小指頭一甩便落在了地上的衣裳上。眨眼之間,地上那白色精緻的衣裳就化作一灘灰燼。
其他人穿過的衣裳,才不會再給親親孃親呢。
乖寶得意甩甩手,想著馬上就能和唐念念遠走高飛,臉上就全是笑容,快速的向巷子內跑去,一路上將從唐念念那裡討來的散丹和香丹四處使用。
就在他離開不久,一道無塵的白影就落在此處。
司陵孤鴻看著地上的那灘黑色的灰燼,鼻尖嗅著空氣飄來的藥香,混淆人的感官。
他眼睫輕抬,向前看去,身影便在原處不見。
念國皇城東面有一條名為風花雪月的街道,這條街道單聽著名字就可讓人知曉裡面為何。
這風花雪月街以往倒的確全是青樓妓院的駐地,如今卻慢慢的風雅起來。這裡面不止有青樓卻也有酒館戲樓,而且還有白天風花晚上雪月之說。
白日時,青樓一般都不會開門做生意,整條街道都飄蕩著婉轉的樂聲,清幽的花香。
這條街道上最出名的莫過於風花樓與雪月樓。
這風花樓原名為春意樓,如今能夠一舉成為這條街道上翹首之一也是本事。此樓雖是青樓,但是白天時卻也是正經的戲樓,只作戲曲節目供人觀賞,絕不讓女子和客人們做苟合之事。這若是白日時你看上其中表演的哪位女子,到了晚上自然可以再來。
這個時候,風花雪月街道上人流依舊熱鬧,風花樓內也早就坐了幾桌子的人。
乖寶在人群中快速的奔跑穿行,惹得街道上不時就能夠的聽到女子的低聲驚叫,當眾人因聽到這些驚叫聲回頭看時,看到的也不過是一個身穿錦繡白袍的小人兒飛快隱沒在人群中的影子。
不過片刻,他就來到了一間結構裝飾風雅的碉樓面前,小腦袋一抬就看到那道寫著‘風花樓’三字的牌匾。硃紅的唇瓣得意一勾,這就大搖大擺的走來進去。
他小小的身影剛剛出現在樓內,門口守著的兩個布衣護衛男子嘴角都是微微一抽。兩人幾乎同時伸手要攔,卻等伸手才發現,人家小孩的身高還不到他們手臂呢,這伸手也攔不住啊。
不過,他們的動作卻還是讓乖寶注意到了,他低頭默唸法訣在妖異的眼睛下了一個幻術,再抬頭看向眼前兩個侍衛。在兩人的眼裡所看到的也只是一雙與常人無異的漆黑瞳孔,若非要說不同一些的話,就是這小孩的眼睛生得未免過於漂亮了些。
兩人一看到他的樣貌,皆是微微一怔。
乖寶睜著一雙純淨的眸子看著他們,清軟清脆的嗓音從小口吐出,「這裡規定了本少爺不能進來了嗎?」
兩人一聽這話,馬上就回過了神來。他們也都不是傻瓜,這才仔細打量他一遍,這不打量還好,一打量便是滿心的震驚。
莫說那精緻瑰麗的小臉蛋,就那一身白色的錦繡袍子才真叫兩人心頭闇跳。只從念國建立後,念國百姓皆知曉這念國皇族都喜穿白衣,這白色料子也自然成為了念國的皇族專用,一般人在皇城內皆不可再穿白色。
這小娃娃這般的容貌和氣度絕對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只是聽說當朝太子殿下也是這般的年紀,一雙眸子卻尤其的妖異,與常人不同。若這孩子不是太子的話,也必定和皇族有些關係。
這可就大大的了不得了!
兩人對視一眼,左邊護衛馬上恭敬的討好笑道:「哪裡,哪裡,小公子裡邊請,快請進。」
乖寶目光在大廳內的眾人身上環視一週,一步步就熟車熟路般的往樓上走去,那自在的小模樣看得一樓正看錶演的客官們一臉呆愣,或是在笑,或是在嘆,又或者在糾結著什麼。
二樓天字一號房,乖寶伸手推開,一眼就看到正趴坐在桌子上的綠綠,朱唇的小口一勾,一點都不掩飾的暴露面上的得意和歡樂。
「嗷?」綠綠轉頭看著他,睜著一雙大大的碧綠眼睛又往後看了看。
乖寶走過來,一手將它抱入懷裡,笑道:「綠綠,馬上我們就能和親親孃親遠走高飛了。」
「哎呦,我的無邪小公子~」正在這時候,一聲嬌媚的女子聲音傳來,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股清幽雍容的香氣。
乖寶一手小手抓著綠綠的小爪子玩弄,轉頭向走進門來身穿大紅裙子的女子,眸子一彎,軟軟笑道:「大嬸,我不是‘你的’哦,亂叫的話會倒霉的~」
這走進來約莫三十,卻氣韻正濃的女子,正是風花樓的老闆娘花娘。
花娘一聽他這話,心底有一點暗惱,面上卻半分的不顯,這就作勢掌自己的嘴,笑道:「是,是,是,都是我這嘴兒的錯,無邪小公子莫怪,只是今天您這過來,可是為了上次吩咐的?」
「恩哼。」乖寶小嘴一翹,點頭道:「把你姑娘都準備好,等會一聽到我叫喚,就送進來。」
「是,是,是!」花娘連聲應著,隨之話語一轉,道:「無邪小公子啊,您上次說得可都是實話?莫不要是框了花娘吧?這要是惹了什麼大人物,我這風花樓也擔當不起啊。」
乖寶眼睛笑得更彎,「大嬸,惹了我,你也擔當不起哦。」
花娘看著他這副無比招人疼愛的模樣,差點失了神的伸手,想將他抱入懷裡好好的疼愛揉捏一番。幸好,還未動彈就將這念頭給及時止住了。這一聽明白了他的話,她心裡更是抽抽。她這是造了什麼虐,惹來了這個小霸王。
「呵呵,無邪小公子說笑了,花娘哪裡敢啊,我這就去準備,這就去。」她說著,這就轉身退了出去。
「嘿……嘿嘿嘿嘿……」
整個廂房隨著花娘的離去,就只剩下乖寶和綠綠一人一獸。乖寶捏著綠綠的小爪子,不消一會就低低的笑出聲來。
孩童清清亮軟糯的笑聲很快在廂房內迴響,裡面透著讓人一聽既明的得意和不懷好意。
「嗷~」綠綠低喚一聲,碧綠的眼睛一眨。
唔,有毒毒的味道?
「很開心?」男子清越宛若三月清泉的嗓音,悠然的響起。
乖寶小身子隨著笑聲在搖晃,幾乎都沒想就用他那軟糯糯的聲音應道:「開心,當然開心了,親親孃親馬上就這屬於我無邪公子一個人的了……呃!?」他聲音像是像是喉嚨突然被什麼卡住,截然而止。
乖寶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即動,垂下頭微微呼吸了一口氣,這才慢慢的轉頭向門口看來——
男子一襲雪白長衫,墨髮簡束披肩,腰上唯一的飾物是個繡著碧綠‘念’字的錦囊。
如此毫無多餘佩飾的簡單裝束,穿在男子身上卻是任誰也無法逼視的清雅雋貴。
他肌膚如玉,容顏絕世,那雙青影淺遮的朦朧眸子正垂下,看著眼前坐在椅子上的乖寶。
這人,不是司陵孤鴻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