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瀉,雷聲隱隱,這場雨隨著時間的過去,非但沒有半分減弱的徵兆,反而越下越大。
山林原野,高山峽谷。在大雨磅礴下,無論是視線還是耳力都受到影響。錦國子運城百萬兵馬在這場大雨下行走,腳步越來越慢,甚至有有士兵倒下或者落下隊伍。天空中飛獸兵同樣難受不已,一夜的搜查和精神上的緊繃讓他們身心極為疲憊,加上從一夜的不吃不喝不睡,再到如今繼續的搜查行動,天空大雨打擊在身上,讓身上的衣料都粘滯在身上,哪怕如今的天氣不冷,卻還是讓人很是難受。
這些錦國士兵的狀態,三位城主哪裡會看不出來,他們自己都同樣的疲憊難受,被這毫無所獲的結果打擊得心神煩躁,憤懣異常。
山河關城主低聲恨道:「這天氣到底是怎麼回事,前幾日尚且晴空萬里,今日大雨磅礴,看樣子這大雨怕是一天一夜都不會停,在這樣的環境下怎麼找人,只怕還未找到這群士兵就先受不了了!」
山笠關城主道:「我們沒飯吃,司陵孤鴻那邊同樣沒飯吃,我們不好受,他們也不會好受!」
子運城主搖頭不言,他此時心中已經有八成的把握確定,這場天氣只怕真的早被司陵孤鴻算計在內了。一切都太巧了,昨日吟戰鼓,今日下大雨,所有的行動都井然有序,透露出一股從容不迫的平淡,猶如他們這群人不過是一群跳樑小醜,被他完全玩弄掌握在鼓掌之中。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說的就是司陵孤鴻這般吧。
「停軍暫休。」子運城主一聲令下,讓眾士兵稍做休息。
他自己也翻身下了騎獸,仰頭張口狠狠的吞了幾口雨水,一會伸手兩臉上的雨水抹乾淨,兇狠的周圍前方周圍。
山河關城主和山笠關城主也下了馬獸,走到他的身邊。山河關城主道:「他們怕是用了什麼藥,混淆了獸類的嗅覺,要不然以獸類的敏銳,不會一點都發現不了他們的行蹤。」
山笠關城主和子運城主都沒有說話,這個時候的他們心情都極為的沉重,對於山河關城主的想法,他們其實早早就想到了,只是想到了又如何,沒有破解之法,知曉真相又有何用。
山笠關城主沉聲道:「今日再行一日。這山裡能吃的東西甚少,再前行一日已是這些士兵的極限了,到時候若不返回子運城,這群士兵不是餓死,也定會自行散亂了。」
子運城主不言。
沒錯,只有一日時間了。
司陵孤鴻佈下的局,讓他們無論是留城內還是出城都是死局。這一日若是沒有將司陵孤鴻等人找到圍殺,那麼就是他們輸了,只因這一日之後若是繼續留在這裡,士兵的身體和精神根本就無法承受,若是回子運城的話,迎接他們的就是低谷士氣,百姓動亂,結果一樣是輸,卻也算救下了這群士兵的性命。
一會後,子運城主就站起身來,坐上騎獸,再次下令,「繼續搜查!」
錦國士兵個個拖著疲憊的身軀跟。
同一片的大雨下,對山峽谷,一片巨石遮擋大雨,戰軍人馬如同一頭頭猿猴攀附在石頭上,一眼幾乎都看不出他們的身影。
木靈兒目光投向遠方,道:「他們快來了。」
正坐在一塊巨石頭上的戰天戟點頭,吸了一口氣,一手抹掉臉上的雨水,揮手帶領半數戰軍前往。
轟隆——
一道閃電突然在烏黑的天空劃過,將正在前行的子運城主等人的面龐照得通亮而白。子運城主心頭一跳,看著前方山林的出口,那是一道峽谷之地,樹木減少,多是山石。
這時候,天空飛獸兵小將下落到他的面前,驚喜道:「城主,我等發現前方有柴火堆,尚有餘溫,該是剛剛匆忙滅掉的,念國兵馬一定就在前方不遠!」
「好!」山河關城主一聲鼓掌,子運城還沒有來得及阻止,他已經高聲叫道:「兄弟們,念國兵馬的行蹤終於被找到了,他們就在前方,如今正被我們嚇跑,大勝就在眼前了!」
他的話語頓時惹來後方士兵的歡呼,聲音並不大,但是可見這個訊息還是讓他們心神多了一些安慰,身體也似在此時恢復不少。
子運城一見了,心中不安更勝,揮手讓那飛獸兵的小將離去,然後低聲對身邊兩位城主道:「只怕前方有詐!」
山河關城主道:「事已至此,無論是否有詐都要為之一搏。我看子運城主也是被司陵孤鴻給嚇住了,他這手虛實策略的確讓人心驚,只是現在這裡什麼都沒有,他還能如何躲藏?從他們四處躲閃來看,他們的兵馬的確只有不到十萬而已,根本就不敢與我們直面相觸,這次像是真匆忙的逃跑,還能有什麼圈套!」
山笠關城主此時也道:「我們只有這一日的時間了,此次機會決不可放過,倘若真的讓他們就這樣跑了,我們無功而返,結果會是如何子運城主想來也猜得到。」
子運城主搖頭,雙眼波光閃耀的掙扎。
前方是否又是一處陰謀圈套,故意引著他們自己跳下去?倘若是,那麼這百萬士兵是怕凶多吉少,倘若不是,那麼他們就有一勝就機會。已經追到了這裡,再猶豫已是徒勞了。
「追!」子運城主下令。
「追——!」山河關城主和山笠關城主同時高呼。
嗒嗒嗒嗒——
百萬兵馬,向著山峽急追而來。
「是念國兵馬!」最先發現戰天戟等人正是天空中的飛獸兵,一發他們的身影,馬上高撥出來,「在左方峽道里!」
「吼吼吼!」
錦國兵馬頓時高吼出來,那股急勢似乎恨不得早早的將戰天戟等人圍堵斬殺。這一天一夜身體的疲勞和精神上的折磨讓他們苦不堪言,當看到戰天戟等人在逃跑,一下激發出來他們全部的兇猛。
那是一種憤恨和懼怕的混合情緒,就好似一人在一頭兇獸的折磨下幾乎崩潰,明明看不到那頭兇獸,卻明知道它就在身邊暗處隱藏著,隨時裝備撕咬他一口,足以讓那人驚恐萬分。如此,當那人突然看見那頭折磨他的兇獸全身狼狽的逃跑著,自己只要一擊就可以將它殺了,那人又豈會不馬上追上去趁它病要它命?只要殺了他它,他的恐懼就可以消失,再也不用受到那樣生死由不得自己的折磨。
嘶吼,追趕。
這個時候的錦國士兵都好似瘋了,連子運城主的命令都聽不到耳朵,紅著眼睛順著人流,不斷的追趕衝刺,那股氣勢讓人動容。
山河關城主和山笠關城主同樣追了上去,順著這股戰意,高聲道:「殺——!」
「殺殺殺!」
戰氣不見,只有殺氣。
山峽高峰上,乖寶睜著一雙大眼睛,驚訝的對身邊的唐念念道:「孃親,他們……都瘋了啊。」
這些日子他都隨著司陵孤鴻和唐念念兩人,看過這一路戰事,九頭山八大關城時,兇獸潮一路而來,根本不見士兵激烈反抗,只有驚恐崩潰。這時候這子運城內百萬錦國士兵的瘋狂,倒是讓他小小的心神震動了一下。
唐念念輕輕點頭,道:「被孤鴻逼瘋了。」
乖寶一雙眼睛閃耀無比的盯著司陵孤鴻,看到他注意力幾乎都在唐念念的身上,對下方百萬士兵的瘋狂似視若無睹,緊了緊袖子內的小拳頭:乖寶什麼時候也能像爹爹這麼厲害呢?
書上說了,單單武力上的可怕不過莽夫而已,心智上的可怕才是真正的可怕。
兵譜有言,行軍如水,變化多端,天時地利人和三勢樣樣不可缺。
這場大雨是天勢,這片山峽是地勢,錦國士兵的心境是人勢,爹爹就是將這三勢盡掌控在手,這才完整的將他們引這個死局裡。
乖寶小小的臉蛋是一片的深思,一雙妖異純淨的眸子波瀾微微的起伏,那是一種睿智的光彩,從一個唯有三歲孩子身上體現出來。
正在思考著的乖寶沒有看到,那方司陵孤鴻向他看來的一眼,墨潭清華的眸子裡閃過一縷讚賞。
唐念念也看著他,默默的點頭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