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時候,夏子衿被尿憋醒了,這一個月,不知道怎麼回事,半夜總想去廁所,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坐起來發現身邊是空的,院長媽媽呢?
她揉了揉眼,下地,踩上拖鞋,剛把臥室門開啟,就看見院長媽媽坐在沙發上,彎著腰,手裡拿著暖壺,往茶几上的杯子裡倒開水,手卻哆嗦著,大半都灑了出來,放下暖壺,從睡衣口袋裡拿出個小藥瓶,倒了幾粒藥,塞進嘴裡,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媽媽你吃的什麼藥?」
夏淑嫻下意識就要藏起手裡的藥瓶,可手還有點哆嗦不吃勁兒,啪一聲,藥瓶掉在地上,小小的白藥片灑了一地,她伸手去撿,手卻止不住輕顫,撿了幾次都沒撿起來。
夏子衿衝過去,拿起藥瓶就著燈光看了看,都是外國字,但是最上面一行中文她還是認識的,鹽酸曲馬多,她曾因為寫小說找過這方面的資料,這個藥她並不陌生,強烈鎮痛藥,一般用於癌症末期患者。
「癌症」這個詞一鑽進夏子衿的腦子裡,夏子衿全身都涼了,這兩字代表的什麼,恐怕無人不知。
夏子衿掉頭往屋裡跑,以最快速度套上衣服,拿著院長媽媽的外套出來:
「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聲音驚慌的都有些顫,夏淑嫻按住她坐在沙發上,有些費力卻還在勸她:
「現在大半夜了,這邊也不好叫車,子衿你別自己嚇自己,媽媽沒事,真的沒事」
夏子衿哇一聲大哭了起來:
「什麼沒事,您還騙我,這個藥根本不是一般病人吃的,沒有車,對了,有車」
夏子衿把手機掏出來的,哆哆嗦嗦給老劉打了過去。夏淑嫻很清楚,子衿這孩子平常看著挺天真溫和,可一旦固執起來,誰也攔不住,包括她,實際上她也沒法去攔她了,老劉來的時候,她已經昏了過去。
麥子趕到醫院的時候,天剛矇矇亮,直接上了急診這邊來,推開觀察室的門,就看見子衿坐在靠窗的病床邊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的院長媽媽,彷彿傻了一樣,窗外的天空染上一層輕薄的晨曦,穿過玻璃映在她臉上,鍍上了淡淡清冷的銀白,驀一看上去,彷彿一具蠟像娃娃,毫無生命力。
麥子走過去,輕輕喊了一聲,:
「子衿」
夏子衿眼球動了兩下,抬起頭來,憋了一晚上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噼裡啪啦掉落下來:
「院長媽媽生病了,很嚴重的病,都這麼嚴重了,她到現在也沒告訴我們,如果不是我昨天回來……媽媽說不定就……」
麥子抱了抱她,側頭去看病**的夏淑嫻,躺在那裡沉沉睡著,呼吸勻稱,看上去還和過去一樣安詳溫暖,瓶子裡點滴還有大半瓶,就拜託旁邊陪床的阿姨照看一下,拉著夏子衿出了觀察室。
站在道里,低聲問:
「到底什麼病?你電話裡也沒說清楚。」
夏子衿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肝癌,醫生說已經是晚期,讓我們做好思想準備,至多還有三個月時間,現在能做的就是儘量減輕她的痛苦」
麥子楞了好半天,喃喃的道:
「怎麼會,怎麼可能,院長媽媽一直很健康的,再說,前面也沒有絲毫症狀……」
夏子衿抹了抹眼淚:
「那是院長媽媽瞞著咱們,醫生說,媽媽這病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所以院長媽媽才開始處理孤兒院的歸屬問題」麥子忽然明白過來。
「麥子,我想把院長媽媽挪到席氏醫院去,那邊條件好,也得照顧,我剛才已經給院長打了電話,他們一會兒就直接過來接人。」
席幕天知道信兒的時候,夏淑嫻已經送進了席氏醫院的vip病房,是楚院長直接給他的電話,席幕天這才發現事情有點嚴重,他家小妻子這次不是小別扭,而是認真要和他冷戰,這麼大的事,都沒告訴他。
席幕天在病房沒找到子衿,麥子說她去打水了,席幕天又去水房,也撲了空,找了一圈,最後在走廊盡頭的休息區看見了她。
她手邊放著個大暖壺,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低著頭,長髮垂下遮住她的臉,不知道正在想什麼,卻有一種深深的絕望從她身上透出來,這樣的子衿,令席幕天心裡一揪一揪的疼著。
陰影遮住眼前的光亮,子衿抬起頭,席幕天背光站在她面前,五官隱在陰影裡看不清晰,他看起來就像一座山一樣高大安全。
夏子衿發現自己很沒出息,想立刻撲進他懷裡,什麼都不管了,卻咬著唇死忍著,不想這麼沒骨氣。
席幕天長長嘆口氣,蹲下去,伸臂把她整個抱進懷裡:
「我該拿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