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子旭站在外間,讓人把穩婆從裡間叫出來,當面給她們下了死命令,他的大女兒和外孫若有個好歹,他叫她們全家陪葬。
他這話絕非妄言,憑阮家的勢力處死幾個平民根本算不得什麼。
幾個穩婆都懼怕了,回到產房,拿出十二萬分的精力去辦一件平生最棘手的事情。
「怎樣,怎樣,珠兒不會兒有事吧?」阮夫人聽人回報,急急忙忙來到芙蓉園。
阮子旭聽到聲音回頭望去,狠狠的盯著她,一字一句說道:「如果我女兒和外孫有個好歹,你聽著,我就跟你和離,帶著你的那些個側夫和庶子庶女離開我的家。」
天楚的法律是不允許休妻的,休妻的男人沒有再娶的資格。但如果有勢力的男人鐵了心一定要離,法律也是一紙空文。
阮夫人自認理虧:「我進去看看珠兒
。」
阮夫人生過十個孩子,雖說七其中有幾對是雙胞胎,但畢竟有經驗的,進去了後先把雲家兩兄弟和二個通房都趕出來。
天楚國的規矩跟從前一樣,女人生孩子男人最好不要靠前。
「我大姐怎樣了,孩子生了沒有?」阮玉走進來,卻是釵橫鬢亂,滿身是泥,頸子有幾道抓痕,嘴唇也破了,像是剛打完一場戰爭似的。
「你這是怎麼回事?」阮子旭問道,二女兒性子野,但跟人動手打架還沒有過。
「我把那小賤人揍了一頓,爹別看我這幾道抓痕,那小賤人比我更慘,我保證她半個月下不來床。」
阮子旭臉色冷然,哼了一聲,僅是半個月下不來床就可以了嗎?
一整夜過去,孩子還是沒有生下來,阮珠已經被折磨的一丁點力氣也沒有了,連喊的聲音都是低沉的,微弱的,像是靈魂深處發出的嗚咽。
穩婆和阮夫人商量一下打算給阮珠灌催生藥,拿著調變好的湯水,兩個人扶起她,一個負責灌藥。
此時的阮珠像木偶一樣任她們擺佈。
藥物一經灌下,刺激神經組織登時要了的命。
阮珠發出悽慘的叫聲,痛得滿床打滾,嗓子喊得嘶啞了,長髮瞬間被汗水浸溼,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雲世一和雲世偉忍不住了,齊齊的衝了進去,阮夫人見趕不走他們就算了。
就在這時,呂飄香帶著兩個人走芙蓉園。
他們一身的風塵僕僕,像是走了很遠路的樣子,進得外間,看見愁眉不展的阮子旭。
呂飄香施禮道:「老爺不必心焦,我從京裡帶來了大夫和穩婆。張御醫專為皇家看病,技術高超。李嬤嬤接生過上千個孩子,什麼樣情況都遇到過,經驗非常豐富。」
「御醫,給皇家看病和接生的?」阮子旭驚訝的望著隨後過來的一男一女,都不年輕了,男人五十多歲,女人六十多了
。
他躬身施禮道:「煩勞二位救我小女一命。」
「不敢,不敢,我們一定盡力。」
「阮老爺放心吧,令愛一定不會有事,老身一定竭盡全力。」
呂飄香帶來的二人本來挺倨傲的,但看見他竟然給阮子旭施禮,立刻變得恭敬起來。
「張御醫,李嬤嬤,趕緊隨我進去吧!」呂飄香對那二人道:「要是母子平安,有你們的好處,要是有半點差錯,就去大絕山挖鐵礦石吧!」
大絕山地處西北,鐵礦資源豐富,卻冬季氣候惡劣,條件艱苦,去得人堅持不過四五個月,通常都是死刑犯和敵國的俘虜往那兒運送,基本沒有活的人回來。
兩人眼裡露出惶恐的神色,隨著呂飄香走進裡間。
「爹,我聽錯了吧,呂公子喊那個老者叫御醫?」阮玉愣了一會兒問向阮子旭。她因為是沒出嫁的女孩子,不能入產房,便在外間陪著父親。
阮子旭搖搖頭,呂飄香昨日還在渝州,才一日工夫就從京裡請來了御醫和穩婆,雖說渝州離京城不遠,但這速度也太快了吧!還敢威脅御醫去大絕山挖石頭,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張御醫給阮珠把了脈,拿出一顆藥丸讓人碾碎給她灌了下去,可能是類屬興奮劑之類的藥物,剛才還奄奄一息的她很快精神了。
「娘子,娘子,好些了嗎?」
「媳婦,一定要好好活著。」
「珠兒,你要記得,我還要聽你唱那首梅花三弄,問世間,情為何為,直教生死相許。」
阮珠微微側身,目光從三個男人身上一一掠過:「大表哥,二表哥,呂大哥,我沒事的,你們都出去,我一定會把孩子生下來的,會活下去。」
張御醫也嫌幾個男人囉嗦,他雖然膽小,但行醫時候很固執的,向三個男人施禮道:「請三位去外間等候,你們這個樣嚴重干擾了我的情緒,我很難靜下心來診治
。」
三個男人被趕出來,坐立難安的等候。
聽著發出地一聲緊似一聲的慘叫聲,下人們走出來把一盆盆的血水端出去,再換成熱騰騰的乾淨熱水送進去,乾淨白毛巾一疊疊地送進去。
一個時辰過去,等的心焦的男人們終於聽到了裡面傳來嬰兒啼曉的哭鬧聲,阮夫人大聲喊道:「是個小子,母子平安。」
雲世一霎那間淚流滿面,滿心喜悅的衝進產房,雲世偉和呂飄香也相繼跟進去。
「我有孫子了。」阮子旭樂滋滋的道。
「是外孫子。」阮玉給他潑冷水,眉眼卻是止不住的笑意,邊說邊往裡間蹦蹦跳跳的走去,還沒跑到一半,被阮子旭隨後扯住一條胳膊。
「你幹嘛,爹?」
「陪爹喝兩盅去,我得好好的給我孫子起個名字。」
「起名字是當爹的權利,大表哥這輩子第一次當爹,您老就別添堵了,高抬貴手吧。」
「他第一次當爹就了不起嗎,老子這輩子第一次當祖父呢。」
「是外祖父,外的,爹你真是老糊塗了。」
「我老了嗎?我哪老了,你娘還從來沒嫌過我老呢!」
父女倆在外間鬧嘴仗,裡間樂壞了雲世一。
阮夫人滿心喜悅的把包好的孩子遞給他看,他匆匆看了一眼,皺巴巴的,看不個所以然來,急急的來到妻子面前,抓住她的手激動地說不話來。
阮珠衝他疲憊地笑了笑,孩子生下來,身體像卸去了幾十斤重的大石頭,說不出的輕鬆,說不出的愜意,折磨了十幾個小時的身體早已虛弱到極點,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有生孩子的經歷,當時確實差點死了,那種痛苦這輩子也不想經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