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三爹眼神微微悽楚:「當初沒跟你母親離開,是怕誤了兩個孩子,現在他們都有自己家庭和前程。我原該陪你母親了,聽說她過得很不好。」
阮珠幽幽嘆了聲:「我正想往老樹村走一趟,不如一起去吧!」
華三爹眉間閃過喜色,隨即又黯然下來:「就怕你母親脾氣太犟,還是不肯回來。」
「那就把她綁回來
。」
老樹村距離瀾州五百里,山路難行,乘坐馬車每日只能走幾十裡的路,十餘日才走到。
「才幾百里路,如果換了我騎馬來只需三日便成,你累不累,要不下車要歇一會兒吃點東西,再進村子。」雲世偉被封了樞密院的副使,還沒去上任,就陪了妻子一遭來了老樹村。
山路崎嶇難行,阮珠被顛的昏頭漲腦,幸好一路上被他抱在懷裡減少了顛簸之苦。
「還好啦,你忘了我們南疆逃難那陣子比這更慘,那時我還懷了志熙呢!」
雲世偉想到那陣子慘況,卻是單獨兩人在一起最長的一段時間,又覺得充滿甜蜜,低聲笑道:「珠珠什麼時候也肯給我生個孩子?」
阮珠想起自打出來的這幾日,一直沒給孩子餵奶,這奶水便回去了,只要來了月事就容易懷上:「二表哥,你有沒有吃避孕藥,如果沒有,我可以為你考慮這個問題。」世偉是二十六歲的男人了,在古代到了這歲數還沒兒子很不應該。
「沒有,當然沒有。」雲世偉一疊聲的答著,激動抱住妻子親了好久。
阮珠帶了幾十人的隊伍進了老樹村,村民們從來沒見過這陣勢,都出來看熱鬧。
隊伍停在阮夫人家的門口,她一身雍容華貴由雲世偉從車廂裡扶下來。
村民們指指點點,都透著驚奇和豔羨的目光,誰也沒有勇氣上前。
雲世偉牽著妻子的手走進小院,華三爹在後面的馬車下來,卻不敢跟的太緊。
阮珠站在小院裡,驚訝異極了,望著房頂的男人和地面上做活的母子,眼裡神色全是匪夷所思。
院子裡很熱鬧,地中央堆了一大垛乾草,朱四爹的兒子朱明把乾草紮了一束束。阮夫人再把紮好的乾草往房頂扔,上面那個男人接到手裡,把房頂鋪的整整齊齊。
上面的那個男人四十左右的年紀,相貌俊朗,儘管膚色黝黑,卻透著精神。阮珠認識,太熟悉了,對世偉道:「我們來的時間不對,這趟差事被爹爹給搶走了
。」
不錯,上面裝修房子的男人正是阮子旭。但他什麼時候來的老樹村,怎麼也不告訴她一聲,害她白白辛苦一趟。唉,老人家的心事忒難猜。
阮夫人停下了扔乾草,瞅著女兒好久說不出話,末了展顏一笑:「珠兒,你能來太好了,待會娘給你做好吃的。」阮珠覺得心酸,阮夫人還不到四十歲的年紀,這些年的滄桑,把原本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夫人變成了務農的村婦。
阮子旭在房頂上,早看到了浩浩蕩蕩的進村隊伍,搭著梯子下來,白了女兒一眼:「你怎麼才到,五百里的路竟然給你走了半個月,是遊山玩水還是來接你母親?」
阮珠笑了笑:「爹你倒是快的很,我們離家那天,女兒記得你還沒出大門。娘,爹是哪天來的?」
「你爹來了快十天了,剛來就嚷嚷這裡不好,那裡不好,房屋漏雨什麼的,我都快給他煩死了。」阮夫人拿過毛巾給夫君擦汗,雖在嘮叨,但看得出心情很好。
「還修的什麼房子,爹孃不如跟我回瀾州去。」
「要回你自己回,我住上一陣子再說。」阮子旭被妻子服侍的很高興,印象裡只有在他們新婚那會兒,她這樣服侍過他,再之後魏容進了家門,夫妻間就生疏了。這幾天的二人世界,彷彿又回到了年輕歲月。
阮珠納悶,翻了翻眼皮:「莫非爹孃修房子修上了癮,等回瀾州去女兒給二老騰出一塊地,讓你們見天的建房子玩。」
阮夫人美滋滋的斥:「一邊去,你當建房子是用來玩的。」
「大姐,你坐。」朱四爹的兒子朱明搬來一張椅子過來。阮珠想到他死去的父親有點難過,拍拍了他的頭,溫言道:「跟姐姐回去好不好,你需要讀書。」
朱四爹只有這一個孩子,阮夫人原本給朱四爹生的是一對龍鳳胎,可惜當時難產,只活了朱明。這孩子才十二歲,鄉村生活讓他變得性子淳樸,轉頭向阮子旭和阮夫人看看,對阮珠憨笑的搖搖頭:「我聽爹孃的。」
阮子旭撫著朱明的肩:「這孩子很好,我會把他當做自己孩子一樣撫養成人,教他讀書做生意
。將來成家立業繼承朱家香火,朱四爹泉下有知一定會很安慰。」
阮夫人忽然依在丈夫的肩上,哽咽道:「老爺,以前是我對不起你!」她年輕時候因為阮老爺成日在外忙生意,閨房寂寞。跟魏容在一起便有了新鮮感,跟阮子旭卻生疏了,連帶他的兩個女兒也懶得照顧。過了幾年悽苦歲月,越來越懷念他的保護傘。成親以來他能無怨無悔的照顧她,就是最真摯的愛。
阮子旭拍她的肩:「要是我能早些來接你,就不會發生那麼多事。」
經歷了那麼多磨難,這對老夫婦到底複合了!阮珠覺得欣慰,但願大家從今後都好好的吧!
「老爺,夫人!」華三爹從阮珠身後走出來,跪了下來。
但阮夫人連眼皮也沒朝他看去一眼,而從衣兜了裡掏出一封休書,扔過去。華三爹看了面色大變,拿著休書的手顫抖起來。
阮夫人正色道:「在阮府那麼多年,除了魏容,我自問對你最好,可到頭來你卻為了前程棄了我。華三,我不怪你無情,所以你也不要怪我。」
「夫人,我這麼做也是了咱們的孩子。」華三爹哭出來。
「所以我才不怪你,但是不能再跟你過下去,你走吧!楊兒和賢兒我會照顧。」
阮珠覺得華三爹被休一點也不冤枉,身為男人不能為妻兒撐起一片天,給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一直一靠別人活著,吃了那麼多年的軟飯,還振振有詞為了孩子。
阮子旭做到了一個身為男人的全部責任,事業有成,家境富足,人品無可挑剔。可惜阮夫人從前沒有珍惜,現在能迷途知返,後半生可以安享幸福了。
女人的夫君多,但真心真意能陪你走到最後的有幾人?阮珠感慨起來,至少她身邊的六個男人都是能信任的。
阮珠只在老樹村住了三天就離開,走之前帶了朱明,撥了一隊侍衛保護阮子旭和阮夫人。留下話請他們二老悠著點,度完了蜜月期趕緊回家,二人世界再好,但也要換個衣食無憂的地方。
回到瀾州的那天,阮珠做夢也沒想到,雲世一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