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自也感覺到了那火辣辣的目光,待陸謙安慰了他幾句後,便親手到了一碗酒,起身向楊志賠罪。「冒犯將軍虎威,請勿掛意,武松給制使陪酒。」
那楊志方知曉武松身份的時候,真真是肚子裡生出一股惱火,可是聽到武松的訴苦,想到自己在官府做事時候的,小心謹慎,對黨世雄的畢恭畢敬,這火氣也就降下去了。只剩下個架勢!
現在看武松向他敬酒賠罪,忙起身接住。他自己心中也曉得,當日之敗,根本不怪武松,他的這番遭遇也更是因為鄧同和鄆城縣的曹京,外加那張叔夜不作為。
陸謙哈哈笑了,取酒奠地:「眾弟兄勿得傷情!」與武松、楊志,再加在場的所有人等,盡把酒碗滿上,全做痛飲。乾了這碗酒,眾人對視,皆是大笑。
當那花項虎龔旺被請到大帳中的時候,就看到滿面通紅的武松已經醉倒在了桌椅下,其餘的盡是梁山泊首領,那為首之人三十上下,白麵細須,應該就是傳聞中的梁山賊首陸謙。其下一個是豹頭環眼,燕頷虎鬚,正是當日擒下自己的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豹子頭林沖;再有一個是個和尚,背後繡著一個碩大牡丹,那就是魯智深了,列坐左手次席。除此之外,那右手對面還有一個用紗布包裹腦袋的漢子,看不清面目,但龔旺卻是知道他該是被他家將軍用石頭打傷的叛國反賊青面獸了。
「我有一兄弟,喚做赤發鬼劉唐。當日就在那水畔大營,被你們夥同張叔夜一通好殺。現今躺在床榻上,起不了身。」
「你當慶幸他身上受的是那丁得孫的飛叉,而不是你的標槍。」
「否則你人頭已然落地耶。」
陸謙並不準備對誰都敬仰敬仰,一副好漢義氣的拉攏。水畔營地一戰,他丟了大半個主戰營,更重要的是劉唐至今還躺在床榻上無法動彈。別看他對呂方和武松很是笑顏以對,如果營地裡抓著的是丁得孫,陸謙真有可能砍了他頭做經驗的。
把武松此來的目的道了一遍,陸謙把手一擺,徑直放龔旺帶上武松離開。後者走出大帳,走出梁山軍營地的時候,都有些恍然,自己就這麼的便出來啦?
適才陸謙對自己疾言厲色,可不是在作假。但他還是依照協議,這般的就把自己放了。
大氣!陸謙做事真是大氣。
就算龔旺是處在一個敵對陣營中,也不得不為陸謙的行為豎起個大拇指。言而有信的人,天生就能叫人生出好感來。當然,他也很感激武松這個小都頭。
而那站在城頭一直等著結果的清河知縣,在看到被陸謙放回的花項虎龔旺騎著馬的時候,心裡先就是一歡喜;可是再去找武松的身影,看到的是被馬馱回來的人,臉色的喜色就猛地一斂,心下直以為武松是被梁山賊給害了。待知道是被灌醉了後,才歡喜一笑,叫張聰等人好生侍奉武松。
龔旺說是張清的副將,實際上只是禁軍營指揮使;丁得孫也是如此。東昌府四個營的禁軍,也就有四個指揮使,只龔旺和丁得孫最是出眾得力罷了。
那地位自然是低於清河縣的,先就登上城牆給清河縣拜禮。而清河縣在龔旺退下去後,目光看著遠處梁山泊的營地,嘴裡似乎在說,又似乎沒說。
旁人只知道知縣相公目光很黯然,神情寂寥。
沒有人知道這位知縣相公心裡正在質問著自己一句話:「今後這濟州,將是何人的天下?」
五千土勇一遭甭滅。沒有了獨龍崗這支叫官府都心驚的人馬,張叔夜只憑自己招攬的民勇來剿滅梁山,那是痴人說夢話。
這次征討梁山,事實上張叔夜的實力並不弱小。不僅有獨龍崗的五千人,還有東昌府與濮州的援兵。前者出了一千精銳,那為首的沒羽箭張清也的確了得;後者是團練使出馬,也有上千人,還要再加上張叔夜自己編撰的民勇,以及陽穀縣的上千土勇。
算算看這都多少了?
雖然真真叫清河縣放在眼中的只有東昌府的一千人,但總兵力高達九千人啊。而且就清河縣所知,對面鄆城的土勇也有攢動,那也是不下千人。
有了這麼多人馬,那張叔夜何必搞得如此複雜,集結起來推到梁山下不是更好嗎?
清河縣認為就是張叔夜的弄巧,就是他的分兵,才至現如今的大敗。卻是忘了那獨龍崗的人馬最初時候僅僅是兩千。
不過誰要是這般回話清河縣,他肯定會大吼,那也不少了,不比黨世雄那遭少了。
別以為人清河縣是書生,就不懂得兵勢。張叔夜此敗,明明就是弄巧分兵,結果卻弄巧成拙。
清河縣嘆了一口氣,他無心與人說這些話。一群碌碌之輩,與之費口舌,還不如多在這憂國憂民一會兒。如此想著,清河縣的目光更暗淡了,頭頂火辣辣的太陽也溫不暖他拔涼拔涼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