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宣已經要右翼的後隊馬軍湧上前支援了,他還想著宋軍左翼的馬隊。
何灌為之沉吟。左翼是沒梁山賊騎,但不正是如此,方更好發揮馬軍的優勢,擾亂敵軍嗎?
立在何灌身後的一個親衛老兵忽然開口:「太尉,休管那撥草寇賊騎如何的厲害,只要斬掉了他們的頭首,自然就群龍無首,不成什麼氣候了。」卻是看出何灌不願意排程左翼的騎兵,遂即開口道出了另一個解決辦法。
豹子頭林沖是很了得,在這人眼中,梁山軍之所以能打的右翼馬軍節節敗退,全在於林沖武藝高強,屢屢衝鋒陷陣,其銳難擋。可要是將林沖剷除了,梁山賊騎也就被打回原形了。
這就是一個身份一般的近衛,看他穿著,絕不是甚了不得的軍官。
在何灌的身後,還有不少如老兵一樣的近衛,他們一直在用一種淡然的神情,看望著戰陣上發生的一切。
何灌是個極聰明的人,聞絃歌而知雅意。回頭看向老兵們一眼,半晌皺著眉頭說道:「且住,還不到那般時候。」這些老兵卻是何灌先前在西北征戰時候,收攏的效死之士。總共才小二百人。時間最長者,跟隨他左右已經有二十載也。即便他人被調入了東京城,這等心腹之士,也是一個不少的悉數待在身邊,安頓周全。此乃他何灌這半生戎馬生涯的底蘊。
當今諸多朝廷諸太尉,如他這般一陣陣廝殺來的是極少的。其他如宿元景、高俅等人,那是想要央求都得不到的。也當然,何灌手心裡的這點效死之士,與種家、姚家、劉家、折家這些西軍將門世家的敢死之士是不能比的,便就是童貫那個閹貨的常捷軍中,樂意為之效死之士,也遠超何灌這點心腹。
輕易地,何灌不會也不忍將他們丟出去的。
「王世宣受了重創,那馬軍各營軍將膽子都快要被嚇破了。」後者擔憂再晚,就來不及了。
「何須勞太尉心腹出手,小將願引三五善射之人,去滅了他——」何灌後面,一個身穿鐵甲,披著玄色戰袍的軍將轉出身來。
「劉平叔……」何灌眉頭皺了一下。眼前之人亦出身西軍將門世家,父親劉延慶為西軍大將。劉氏世為將家,劉延慶雄豪有勇,數從西伐,立下戰功,積官至相州觀察使、龍神衛都指揮使、鄜延路總管。劉平叔乃是其嫡三子,以蔭補入官為三班奉職,累升領防禦使,現年二十有六。
按照道理,何灌是該對劉平叔另眼相看的,都是出身西軍,重要估計點香火之情吧?可事實上何灌的確是對劉平叔「另眼相看」,他甚是不耐煩劉平叔。誰讓他老爹劉延慶與高俅好的能穿一條褲子呢?
那高俅人待在東京,遙領西軍之職,能連連得到功勞,原因在何人身上?那便是劉延慶了。
高俅之人發跡之後,對劉延慶父子亦可謂是感恩戴德,照顧有加。
劉平叔,他亦叫劉光世,平叔是其表字。如果不是這回討平梁山之役,二十六歲的劉光世已經被高俅推到郎延路兵馬都監的位置上,回西北在他老爹手下積累功勞了。
何灌當即便準了劉光世所請。反正得失於他無損,那劉家三子身後帶來十幾個劉家老卒,就是事有不及,也能護著他活著回來。且劉光世本人也頗具勇力。
這邊得到何灌應允,劉家三郎立即一聲發嘯,打馬奔出了中軍陣列。身後十數騎老兵,拍馬追上,很快就將之夾在中心。
這一小撮人確實要勝過東京馬軍頗多。亂軍當中勝似閒庭信步,要清楚,現在宋軍右翼的後隊騎兵也已經湧上,甚至於王世宣還叫人回報何灌,要他將左翼的馬軍抽調回來,以做支援。而王世宣自己,身負重傷依舊強忍不退,指揮馬軍廝殺,可謂是盡心竭力了。
不少宋軍馬兵都臉帶著惶恐,這一撥人卻甚是鎮定。
且騎術也尤為的精湛。劉光世沒仗著身份讓縱馬疾馳中的宋騎避讓,而是見縫插針一樣,帶著十幾騎直接嵌了進去,遊走在騎兵縫隙之中。但是這一手,非是真正精通馬術的就要玩不轉。
「當——」槍尖撞上一支骨朵上,又是一個前來送死的宋騎勇士。
王世宣眼看自己的提議不被何灌認可,對付林沖,只能甩出重賞,「能刺林沖於馬下者,晉一等,賞錢百貫。」而重金之下,自有勇夫。
古人言:十人者曰豪,百人者曰傑,千人者曰俊,萬人者曰英。這歸屬王世宣直接統領的宋騎好歹一千多人呢,只要肯下本錢,自然有潑捨出性命來換的。
林沖槍尖順著力道向後一回縮,勁力隨之傳入了林沖胳膊上。卻只見他將右臂輕微的一轉動,再一擺動,衣甲遮蓋下看不見的手臂筋骨肌肉猛然一漲,一股強力陡然彈出。
「簌!」長矛再次以更快的速度向對手紮下。
「鐺。」一聲金鐵交響,烏黑的鐵骨朵生生當下了林沖的這一槍。
然他能擋下一槍、兩槍、三槍……他還能擋下第四槍、第五槍麼?
洪流一洩,千里汪洋。巨大的力量完全超出了這人可承受的限制,鐵骨朵再也難抵擋。長矛磕飛了骨朵,劃過一道炙光洞穿了那人的身軀。後者眼睛裡蘊含著莫大的求生欲,卻半點用處也沒。
而恰恰就在如此時候。「嗖——」一支拇指粗細的鵰翎箭帶著破空的嘯聲釘在林沖的胸甲上,撞得他胸口都為之一悶。箭簇磕上甲衣,發出「噹啷」的一聲銳響,沒有被彈開,而是沒進了一指深紮在鎧甲上。叫豹子頭感覺到胸口一陣刺痛。
這一箭選擇的時機真心是好,正在林沖斬了一人,心情大暢放鬆了警惕時候。
林沖順著來箭方向朝前一看,就見重重疊疊的宋騎影兒裡,一二十來歲小將,手持一張半人高的大弓,又一支箭已搭上了弓弦。
劉光世心中暗罵自己急切了。畢竟這是豹子頭啊,是高太尉的大仇敵,殺了這人,必然會叫高太尉承他一個大人情。
那一箭時機甚好,但人影遮掩,角度不大。他應該再等待時機。因為就林沖這般人物,身上鎧甲非比尋常,一箭射在胸甲上,很難重創了他。只是他心存僥倖,以為自己弓力剛猛,想來能一箭重創豹子頭,那裡料到他射出去的箭矢就掛在林沖的胸前甲衣上,豹子頭卻半點傷害沒有,反手就把箭矢拔下,根本沒有一點用嘛。
劉光世暗自後悔,打蛇不死,反而叫其有了警覺。現在最好的選擇是掉頭就走,因為他的身影已經被林沖察覺了。可劉光世不甘心啊,他再次拉弓搭箭,這一次他要射林沖門面。
「好膽。竟然暗箭傷人,汝這腌臢潑才,給俺死來——」林沖卻是勃然大怒。橫槍策馬,直奔他殺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