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仲容與崔埜在陣中互視了一眼,「恁地好時機,我兄弟償還恩情的時候到了。」當下兩人打馬夾靠過去。
「秦總管且督掌兵馬,這廝叫我兄弟來戰。」
斜處裡橫插進去,秦明手中狼牙棒險些收停不足。霹靂火一提馬韁,看著文仲容與崔埜好不氣惱,二人是甚個意思,覷他性格粗魯便就看不出來麼?
「恁地無禮。」心下破罵一聲,秦明也不把狼牙棒拉起,嗆聲道:「你二人可想的明白。回山之後,某看你們作何交代。」
崔埜一架關勝劈來的大刀,「秦總管放心。大頭領跟前,俺們兩個任打任罰。」這卻是死了心的要放關勝一馬。
關勝不及道謝,只急忙打馬奔走,脫身了來。可他手下士卒,能逃脫一劫的,十個裡頭卻是一個也沒。
狼狽奔出七八里,關勝方按下馬來,定下心神回首後望,筆直的官道上零星散落著點點滴滴的宋軍士卒。叫他心如刀割。
「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將。先賢至理名言,關勝糊塗啊。」
一心想要早日下到清河的他,可不就應證了「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將」這句話了麼。此遭若非文仲容與崔埜手下留情,那霹靂火卻不過情面,容忍文崔二人胡鬧,關勝非陷在陣中不可。可笑自己還自以為得計,要昭雪當日之恥,一味的驅使兵馬南下,一頭撞在了鐵板。那文崔二人當日投效賊寇更叫他說不出好話來,現在卻蒙他們二人搭救,教關勝無地自容。再則,文崔兩子臨陣縱敵,回到梁山上怕要吃罪。而在關勝遭遇秦明那一刻的時候,他心中就有醒悟。梁山泊的訊息傳遞遠超官軍,那獨龍崗前的劉錡亦要吃敗仗了。
關勝好不沮喪,拖刀再行三兩里路,便就看到前方一片樹林處,一支旗號雜亂,但還是官軍模樣的隊伍,正於路邊大剌剌的生火造飯。
這並非他的後續部隊,而就是關勝本部三千人馬中的一部分。
「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將」後頭還有另一句話——「五十里而趣利者軍半至」。關勝所面臨的可不就是如此麼。他催促士卒一路疾行,那士卒體魄強弱不一,如何能盡數跟上?一路上便就有了一個個的掉隊著。進入清河縣境內後,他手中的兵力已經只剩下了千把人,剩下的盡是掉隊。而這也是關勝部看似擺出的陣仗還不錯,真刀真槍的拼殺來卻不堪一擊,甚至大部分人逃都沒能逃脫的根本緣由。
他們本來的素質在官軍中還算不錯,但一路奔波,都已筋疲力盡了。
因為大量士卒掉隊,無奈之下關勝只能叫人留後,沿途收留收攏,而眼下的這支便是其一。
領頭的指揮使忙來相見。身後亂糟糟的二三百兵勇看著一身狼狽的關勝,眼睛裡先是那震驚,繼而便是遮掩不住的嘲諷與幸災樂禍。個別膽大的甚至都笑出聲來。
「讓你這廝急趕,趕著去送死吧……」
現今叫梁山賊好一痛殺,可叫人恥笑。在軍中也臉上面皮全無,怕日後連立身之地都難有了。
而此刻,先一步南下的呂師囊已經在建康府與當地摩尼教接上了聯絡。同行的欒廷玉帶著陸謙親筆書信,被緊急送向了蘇杭。
在呂師囊等人的眼中,此事,摩尼教秩序做個順水人情,無甚不可。不就是派出一波好手前去劫殺何灌麼,他們先前也刺殺過朱勔。動手地點預計要在那荊湖一帶,遠離摩尼教所盤恆的江南,朝廷即便是因此而動怒,也萬萬想不到摩尼教的頭上。
卻可以償梁山泊一個人情。
威震江湖綠林的天下第一大寨的人情可不是那麼好賣的。此遭梁山泊大敗何灌五萬步騎禁軍,都不知讓多少人嚇掉下巴。陸謙的聲勢水漲船高,已經穩穩蓋過了方臘。
而梁山泊的實力是不是也超過了摩尼教?
不少北上的摩尼教中人,已經對此預設了。是的,摩尼教的高手如雲,但戰陣之上比的可不是個人武藝,而是士卒作訓和刀槍甲冑。摩尼教的那點家底與梁山泊一比來,就彷彿一窩上不得檯面的山賊草寇來和皇帝老子的親軍比富。
這梁山泊若能分潤出些刀兵甲冑來支援摩尼教,後者便馬上能鳥槍換炮。
且此遭摩尼教一干人物北上齊魯,跳出了江南地界,所見所看是叫呂師囊一流人眼界大開。往日里摩尼教在江南土窩裡耍橫,未免過於妄自尊大了。這放眼天下,方知道強中更有強中手。同時東京城傳來的第三波討伐的訊息,亦叫方天定、方傑、呂師囊等輩深深體會到了,擁有梁山泊這般強人做盟友的好處與益處。
這完全就是一顆為他們遮風擋雨的大樹,為摩尼教贏得更長的準備時間,更安全的社會環境;也是一個事無鉅細的好老師,言傳身受,手把手的教摩尼教造反,手把手的教摩尼教練兵、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