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被罷相後,親自走到前臺主持變法的宋神宗,改元元豐,將陝西、河東和河北五路義勇,並排為保甲,本意是要編組保甲以禦寇。可官府頻繁的教閱,卻給保丁帶來深重的負擔,不僅嚴重影響到家庭的農業生產,還要受盡保正、保長、巡檢、巡檢部屬的指使,提舉保甲司的指使、勾當公事等等的欺凌和勒索。以至於不少保丁寧願自毀肢體,以求免於教閱,逃亡的事件更是層出不窮。
趙宋對農民的壓迫是很苛刻的。南宋朱熹就說過:古者刻剝之法,本朝皆備。賦斂煩重可謂數倍於古時。但姓趙的聰明就聰明在,他們雖財取於萬民者,不留其有餘,但總是叫百姓們還有的一口飯吃;同時恩逮於百官者,惟恐其不足。養出來了大批的好狗。
但在有的時候,士大夫們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了,那後果就嚴重了。
保甲一司,上下官吏無毫髮愛百姓意,故百姓視其官司,不啻虎狼,積憤銜怨,人人所同,遂起而反抗。
事勢的發展,恰好走向了宋神宗意願的反面。而如此也是舊黨大佬們和其支援者們正所希望看到的。
要說這當中沒有舊黨的手腳,那是人就都不信的。
誰叫這變法使得豪強土地兼併和放貸都受到了不少限制,使得官員減少了一些特權,這不僅觸犯了官員的利益,也觸動了豪強的利益。而後者可不就是保甲法裡的保長、大保長和都保長麼。
天底下不是所有的保正都叫晁蓋的。
宋神宗本就因為西軍對夏作戰的接連失利而精神大受打擊,身體久病。元豐七年時候已經病體沉重,這年生出的保丁起義對之更是一記沉重的打擊。因為這件事直接懟的是保甲法。此法若非是「害民殘民」之惡法,何至於叫保丁憤而起事,攻州陷城?
作為一理想主義者,趙頊(神宗)一生都在追尋自己的理想,他希望重建強盛的國家,再造漢唐盛世。當這些夢想破滅之時,趙項也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那第二年,年尚不及四十的宋神宗便撒手人寰。九歲大的兒子趙煦繼位,是為宋哲宗。他耗盡一生心血的新法,在他死後不久,就被他的母親高太后——被文人士大夫稱為女中堯舜的高滔滔在九年的執政生涯中全面廢除。
所謂,「司馬光入相,新法悉皆休」麼。
四五十年裡新舊黨爭,各種手段,早無所不用其極。現如今宗澤所言,只是舊日手筆,被蔡京等拿來改頭換面再來施展。【個人之見,許偏激了一些。因為北宋一百多年的歷史裡,發生了二百多次農民起義,但規模大多很小。波及範圍不會超出一州之地去。如方臘起義這樣的,是極少的。這般情況很難說是政策的對錯而引起來的,內中因由很複雜,但其間必然有官員本性、出發點等不同所造成的‘事故’。】
百姓的身家性命在他們眼中可不值一提的。神宗朝蒲宗孟知蒲州時,對民變百姓進行殘酷鎮壓,「雖小盜微罪,亦斷其足筋。盜雖為衰止,而所殺亦不可勝計」。元祐三年(1088),將官童政在鎮壓廣東岑探領導的民變時,「賊殺平民數千,其害甚於岑探」。
這大宋朝的官兒就除了名的對百姓不吝惜,往往是「官兵盜賊,劫掠一同,城市鄉村,搜尋殆遍。盜賊既退,瘡痍未蘇,官吏不務安集,而更加刻剝,兵將所過縱暴,而唯事誅求,嗷嗷之聲,比比皆是,民心散畔,不絕如絲」。軍事鎮壓之後,地方上每每都由是凋瘵,不復昔日之十一。
大廳上最有文化水準的便是高玉,聽了後想到江南子民,感同身受。當下叫道:「三十年來,元老舊臣貶死殆盡,今日朝堂之上,當政者皆齷齪邪佞之徒,但知以聲色土木**蠱君心,不以地方生民為意。彼花石之擾,括田之策,尤所弗堪。東南之民,苦於剝削久矣!齊魯富饒之地,亦將盡奪赤子膏血也。」
「然則蔡賊閹黨盡皆狡詐,焉能不知道怨氣充塞,必盜賊偏野,人心攜貳,可使得天下板**。如此亂政,帝王焉能不怒其奸欺?恐畸變天下之日,便是彼輩之權勢必如煙雲散去之時。屆時性命甚有不保之危。」
「這般風險下,數萬條乃至更多的人命,在他們眼中又算的甚呢?」
「貴寨仗義行仁,聲名遠達,為萬民敬仰。如黑夜之火炬,叫齊魯百姓振奮,義氣男兒信重。彼施展惡政中,群其憤怒之下,大頭領若是仗義而起,四方必聞風響應;旬日之間,十萬眾可集。倒時,天下皆可去的,其輩豈不驚懼?自是欲除之而後快者。」
「先前數番兵馬征討足可見彼輩心意。那來日高俅統帥精兵強將殺將來,更是如此。」
「而將兩者混為合一,於彼輩只見便利,不見短缺。以奸黨佞臣之狼心,如何使不出來這般惡毒計量?」一句話利益使然。
豹子頭林沖輕易不在重大議事當中早早發言,但今日也按耐不住。「大頭領,自古書傳所記,鉅奸老惡,未有如京之甚者。其獻媚人主,竭四海九州之力以奉帝王,錢糧系其命脈也。然天地所生貨財百物,年止有數,不在民間,則就在公家,奸相安能致國庫豐饒,而不濫取於民脂民膏?」整塊蛋糕就那麼大,朝廷官僚多吃上一口,民間百姓就少了一口。餓肚子沒事,只要能食之果腹,百姓們就不至於揭竿而起。但蔡京、楊戩之流所行的括田之策,朱勔於江南所行的花石之擾,與先前老趙家的政策最大的不同就在於,他們一口吃的都不給百姓們留下。便就是他們自己吃飽吃撐,而讓萬千百姓餓斃。那百姓們又豈會真的束手待死?
「陸謙非是痴兒,深知道世間的險惡。於蔡京楊戩之流,無須於最惡之端猜度,平常心度之,即知道他們會作何選擇。宗先生之言,我是深以為然。」
陸謙目光從在座所有人面上掃過,一種肅穆之情油然而生。直到他的眼光從李鐵牛的面上掠過,揭過飛天虎那張老臉,見到如花似玉的一丈青睜著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正看著他。
陸謙氣勢在一點點孕育著。只待道出一番震耳欲聾之策,既叫摩尼教盟友們安心,又叫梁山泊頭領們士氣高漲。
「哥哥,反了罷!」就這時,黑旋風乍然大叫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