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船家,先就著了武松扔去的一錠銀子,十兩重的雪花銀叫船家半個字的多嘴都無,殷勤的幫著他們將酒肉行禮搬入船艙。
可偏偏就是這時候,一股黃塵,捲起來幾丈高,直衝渡口而來。因為地勢緣故,待到魯智深他們看到,彼此相距已經不及百步遠。「這是平常行人起的塵頭,恐是有官兵追了我們來?」
武二郎當下霹靂一聲喊。叫道:「梁山泊眾好漢在此,兀的誰不怕送死的便來。」那當先的兩個探馬,聽到吶喊聲,便勒住了馬不進。這邊操起了弓箭的袁朗,已是看得親切,彎弓引箭,對準了先一騎探馬射去,嗖的一聲,便見那人應聲倒下。第二騎探馬看到,扭轉馬頭,飛跑回去。遠遠地迎上了大隊人馬,一齊扎住了陣腳。
魯智深看時,約有四五十騎馬軍,遂向武松袁朗道:「看他們人數也不稀奇,尋常打殺了也不費事。只我們要回山去,志不在廝殺,又恐他們身後更有大隊人手趕將來,便不如退去。」武松袁朗聽了深以為然。
就眼前的四五十騎,真不夠他們三人打殺的。但若是被牽扯了,其後再有大隊官軍趕來便是不美了。因此也不執拗,便就將那船家掀翻在水裡,只再給了一塊五兩重的黃金,那船家落水時候,臉上都待滿笑。
魯智深一行人退上了船,恰是安排就緒,幾個梁山泊隨從都善弄船,在船頭拆除了跳板,手拿長竹篙,便一篙子點了堤腳,將船**了開去。船離岸不到兩丈路,便見官兵馬隊,已擁下了渡口。袁朗看那為首一個人,長鬚黑麵,身穿熟銅甲,手橫一把棗陽槊,正是那襄陽的團練使黃鵬。
這黃鵬背後便有數百人正在趕來,絲毫不懼魯智深一夥。見魯智深這隻渡船,扯了布帆,水溜風順,料是不能追趕,喝道:「此賊可惡,休把這船上一夥賊人放走,快快放箭,把他們拿下!」說時,他揮動棗陽槊,引著五七騎馬軍奔到水邊叫罵。那岸上官兵各各舉起弓箭對渡船亂射。船上人未曾提防,早有魯智深和倆親隨中箭。武松急忙舞起船頭的跳板遮擋箭矢。
袁朗見了,氣的怒不可遏,大喝一聲道:「狗官,且吃我一箭。」他半身隱在武松後,說了這話,便把手上弓箭,看得的準,向黃鵬射去。黃鵬與魯智深一般的,未曾料到船上有箭回射過去,兀自挺了腰軀,坐在馬鞍上對著喝罵。待看到箭影,要躲避已經難了,大叫一聲胸上中箭,翻身落下馬來。那其餘官兵如何還顧得射箭,紛紛跳下馬來搶扶,無心再去管魯智深一行。
渡船離岸越遠,梁山眾人,也不來理會官兵。分將受傷人拔出箭頭,裹紮創口。魯智深肩頭中了一箭,卻不甚重。另外兩個也是這般。
如此魯智深一行就此放舟漢水,向南直到沔陽,方棄船登岸。繼續向南行至長江,渡過江去,然後於陸路穿行百里,越過鄂州【武漢】,行至武昌-黃州江段,包下一艘舫船,要直抵江南。
而此時那漢江口,那鄂州碼頭上,官府的差役巡丁還依舊在睜大眼睛,直直的看著每一個過路船舶。若是隻如此本也不算甚,只是給了鄂州的差官上下其手的機會罷了。但是免不了的就殃及了池魚。
就以潯陽江上的混江龍一夥兒說事兒。自從鄂州官府水陸戒嚴來,他那本來順暢無比的私鹽商道就如患上血栓症,堵塞的教李俊一夥人直要罵娘。
那鄂州的官府查梁山賊寇不成,江州的官府便也不會懈怠,如此卻一把攥住了他們的**。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混江龍百無聊賴。曾經的他自以為混的不差,潯陽江上來去自如,就是那洞庭湖裡、鄱陽湖中亮出大號都能闖**去,卻不想只梁山泊三兩頭領打江上路過,掀起的風波便叫他這所謂的混江龍拍進泥堆裡。
這日後哪裡還有臉面叫得甚混江龍,只是那小小的池魚罷了。
萬幸如此之戒嚴,無有長久的道理。那鄂州的官府不提,江州的官府李俊卻是自曉的。本州的知府乃當今太師蔡京之子,小號蔡九,大號蔡得章。為官貪濫,作事驕奢,筆墨文章皆比不得他老子兩分,唯獨貪婪上半點不遜於蔡京。
往日里這水路私運的不少勾當,可都出自他手。
李俊甚能肯定,現下這潯陽江上所過不少私貨,只因為有他蔡九照應。只是他混江龍不敢自比梁山泊那般的仁義無雙,光明磊落,卻也不會給這貪官獻上一文銅錢。如此生意自然就要耽擱了。
彼生意暫停,李俊便只在船上枯坐。近來江州的風頭不對,他卻是不願意上岸冒險。每日但拿酒來消遣,到也清閒。這日天氣晴了,童威童猛呆的有些厭倦,要去揭陽鎮上耍錢,李俊自無不允。不想這剛不見三兩日,兄弟倆回的這般快。
「哥哥,禍事也。那船火兒被做公的給捉了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