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別說梁山水師的戰船上還早有準備了沙土和稀泥漿。專門用來對付火罐。不能說這般就能徹底叫火罐、火箭威力喪失,只是這一增一減,積少成多,最終造成的結果便是梁山泊這邊有不少戰船是傷而不毀,可金陵水師卻有很多戰船被大火燒成了灰燼。
「將軍,大戰慘烈,還請將軍把座船靠後些許。」幾次梁山泊戰艦都衝近了劉夢龍座船旁邊,飛箭弩矢不時的落到船上,見此情況,金陵建康府水軍統領張公裕都不由變色,當下勸劉夢龍不必親冒奇險,可退至遠處觀戰。
劉夢龍自然不願意親冒箭蝗,但是這時卻沉凝不語。
如今激戰正列,賊寇似佔了上風,自己座船一旦退卻,怕是要有大禍臨頭的。
當下劉夢龍一口回絕:「將士們且在拼死搏殺,本將豈能後退,向眾軍傳令,奮勇殺賊。」
而就在此時,劉夢龍座船猛地一震,叫舵樓上觀陣的他險些跌倒,卻是舵樓護欄處接連被命中了兩支粗大弩箭。把彼處遮擋的長牌撕扯的一塌糊塗。
劉夢龍目視弩箭來處,就看一艘尚且燃著火焰的紅色戰船,正向著己方猛撲過來,其勢之猛烈讓他皺緊了眉頭。
劉夢龍自認得這般戰船。江湖船舶竟是海船首尾,這還是他第一次於江湖之中見到這般船舶,叫他記憶深刻。
今日水戰,梁山賊寇陣列中這般戰船總共為三艘,每個都打著阮字將旗。據悉梁山賊寇水師總頭目便是三個姓阮的強賊,是石碣湖邊上的石碣村人,早早便追隨陸賊,為其心腹。
今日早先衝陣的便有一艘這般的戰船,於交戰當中幾次欲衝擊自己座船,不懼弓弩火矢,不避衝撞,端的勇猛非凡。另外兩艘這般的戰船於後也幾次向他座船衝來,只是未曾得手,都被護衛戰船逼回去了。
「將軍,賊寇鋒芒正銳,還是暫且避讓吧!」張公裕乃是劉夢龍的心腹,打西川討賊時便跟隨前後,見此,臉色大變,說著。
劉夢龍猶豫片刻,搖頭否定了這提議:「吾剛令將士死戰,自身便避敵退讓,軍心必亂。如何能自取滅亡?吩咐下去,叫甲士們備戰。」這一瞬間,劉夢龍彷彿回到了當年的西川。那時候的他也是這般不懼危險,不避箭矢,方得以立下一次次的功勞,最終坐上這金陵水師統制官的職位。
張公裕聽了,嘆了口氣,轉身叫鼓手召集周遭戰船前來護衛,下令水手轉動車輪,提起速度,同時下令船上甲士枕戈待旦。
舵樓和甲板上不斷流水般傳來的報告。
此時的阮小七,眼睛瞪的大大。
駕馭著一艘赤蛟船彷彿是下山的猛虎,引著五七艘海鰍船,直向著劉夢龍座船的斜前方撲去。要抓到劉夢龍的座船這並不容易,不說那周邊的宋軍護衛船隻,也不說敵眾我寡的數量,只說劉夢龍座船的速度,那眼看著就要遠去。
車船的速度可並不弱於槳帆船。
「停了,停了,真的停了。好個浪裡白條,好個張順。」
懵然,活閻羅在舵樓上拍手大叫起來。卻是不遠處那艘代表著金陵水師帥旗所在的十車船忽地停在水中。自然,那船也非是半點都沒有動彈,可比起先前的快速,卻是如座大山壓在了其上。
那當然不是人家車船水輪就猛地在這個關鍵時候壞掉了,而是張順引著一干水兵當中的高手,暗以器物都填塞定了車輻板,叫那船內的踏車軍士竟踩踏不動了。
阮小七深吸了一口氣,下令赤蛟船直衝上前,喚來親隨於他披甲,乃是一套品相不俗的藤甲。
這卻是日後梁山泊水師慣用的戰甲了,比之皮甲、紙甲都輕,更不須提鐵甲了。就是張順那般的水性,穿著一套三四十斤的鐵甲跌入水,也難以逃生。後者於水戰當中的作用和壞處,簡直就是五五開。
而藤條此物,經過桐油浸泡後,編製成鎧甲,對冷兵器就有很強的防護力。和金屬鎧甲相比,也具有重量輕、不怕水、透氣性強等優勢。當然,這並不是說藤甲就比鐵甲還牛逼,刀槍不入的藤甲兵只存在於三國演義上。這裡它被陸謙相中,只是因為藤甲先天上便適合於水軍。且材料獲取便易,單件的花費亦不大。
雖然有怕火怕冷的缺陷,但前者可以用皮革來彌補。
梁山泊又非是南方山溝溝裡窮的叮噹響的山寨寨民,後者沒能力給藤甲蒙皮,可對梁山泊說來這又算的什麼?即這便會叫藤甲的造價高上不少,可比之正統的皮甲、鐵甲,藤甲的造價就依舊便宜多了。
就如後世明清兩朝軍隊所用的藤牌一般,為了增強它的防火性,猛一層皮革在上,並不費力。
對比它的實際作用,這一缺陷完全可以容忍。而缺陷二-怕冷,那就怕下去麼。北方戰事用到水師廝殺的可很少。
也就是限於藤甲研製出來的時間尚短,還遠不足叫梁山泊所有水兵都配置。
而劉夢龍座船上的張公裕此刻卻噴火一樣憤怒,戰船竟然停下了,真是可惡,可惡。
他知道必然是有梁山賊寇在水下作怪,便喝呼弓弩手,密切關注四周。但凡有水鬼冒出,攢射擊斃。
只不過計劃遠遠沒有變化來得快。就在張公裕氣怒的叫弓弩手張看四面的時候,猛地船艙內有軍士一齊喊道:「船底漏了!」——不知道車船有沒有水密隔艙,反正那時候的中國已經早就發明了這種東西。
四下滾入水來,就是一直神色鎮定的劉夢龍都不禁有了一抹慌張,更有種美夢破碎後的恍惚。但還是第一個便脫了自己的戎裝披掛。
那戰船巍峨之時,戎裝披甲便是威風凜凜;可是戰船下沉時候,這玩意兒便是要人命的禍首。
劉夢龍座船慌忙打出旗號,召喚周遭近處的戰船急來救援。一時間宋軍不知道多少戰船的舵樓上發出驚呼,卻是許多戰船都目睹了座船遇險的一幕。頓時士氣頹散,人心混亂,都不需那座船上再發出號令,就紛紛向著座船,向著石溝鎮水寨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