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一處富戶的宅院,現下變成了高俅的行轅。前者留下看管宅院的管事,是畢恭畢敬的讓出房屋,帶著一家老小逃往東昌府,追隨主人去了。
他家主人是一個見事頗明之人,早早就出門避禍去了。在大戰未有個確切的結果之前,人才不會迴轉到和蔡鎮去呢。
高俅來到和蔡鎮已經有幾日了,但卻從來不公開露面。便是得意都未顯露出幾分,也就是得到了梁山泊大軍攻殺南路軍的訊息後,這方有兩分忘形。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招來韓存保與荊忠兩個,開席設宴,小酌一二。
韓存保與荊忠自然曉得高俅得意為何,兩人也非是不識趣之人。那韓存保出身官宦大族,簪纓世家,如何不識得官場上的客套恭維?即使他心中甚瞧不起那高俅,認為那廝乃是倖進之輩,卻也斷不會公開甩高俅臉色。
而荊忠呢?十節度中就這廝最會鑽機取巧,始見高俅,便一口一個小將自稱。
「梁山泊賊寇已然入套,此盡太尉的神機。這等妙算,存保敢不佩服。」韓存保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與高俅說起話來,自然恭維有加。
二將痛飲了幾杯,待到酒宴罷了,退出行轅,高俅左右便有那文人進言道:「韓存保器量深識,勇而有謀,如願依附,必可為太尉肱骨。但其面和而性高,自持身份,恐輕易不能從太尉所願也。倒是清河天水節度使荊忠,武藝亦高強,功勳卓著,甚有威望,更對太尉敬而有加……」
高俅深嘆了一口氣,天下事真的是十之八九不如意啊。他把王煥老匹夫遣派去清河,那未嘗就沒有摘掉頭首後,好在剩餘的幾位節度使中尋找一兩樂意投效之輩,好叫自家在軍中真正的紮下根基來,如此便是東京城內的那位至尊,也定然樂意見到。卻不想他最最看重的韓存保,是如此不識好歹,叫高俅大失所望。
這邊荊忠在和蔡鎮東首與韓存保作別,返回到營寨裡,不多時便接到一封遞來的書信。湊到燭臺前看了遍,樂得他哈哈大笑。
一千貫的黃金果然沒有白送。就這麼一句話,便是再貴上十倍,都值得的。
「來人。去選一尊金佛……」
荊忠吩咐了後,就捧著書信翻來覆去的看,滿面忍俊不住的喜色,如獲至寶。
這沒辦法。他是好鑽營不假,但能行的話他也不願意去捧高俅的臭腳。比較來就是童貫那閹人的腳都比他香。可沒有辦法啊,天水秦州太窮了。換一個江夏、漢中、太原那般的地方,他才不會如此的沒品呢。
從綠林到沙場,官場上打滾半輩子了,荊忠何嘗不願意要臉?
可惜他身為節度使,便是用熱臉去湊童貫的冷屁股,童貫也會嫌棄他暖的不好。
這節度使兵馬就彷彿是軍事上的‘直轄市’,乃直屬樞密使管制,或者說是皇帝管制。在秦州設立節度使,這本身就是要在西軍中插一根楔子。荊忠又如何敢去獻媚於童貫?也就是高俅這等身份的人,彷彿是皇帝意志的延伸,他這才能靠攏上去。
煙波浩**的水泊上亮起了無數火把,密密麻麻,比天上的星星都要繁多。
上千艘大小不一的船隻,裝載著四萬餘梁山步騎軍,彷彿是一頭巨大的怪獸,從水泊中湧出,向著和蔡鎮湧去。
夜色籠罩的梁山泊,就彷彿陡然燒起了一片火雲,應的天空都是明亮的。
豹子頭林沖為首,下屬秦明、楊志、索超、欒廷玉四步團,此為大軍主力。再有就是人數高達三萬之眾的預備軍,那扈三娘、扈成、蔣忠、楊林、湯隆、孟康、袁朗幾將,是悉數在內。再有就是摩尼教的一干人等。
石溝鎮之戰,陸謙只是要了成貴、謝福二員水將,那摩尼教剩下的一干人,除方天定與白欽隨在林沖左右,現下就通通放在預備軍中做頭領。
從白天到黑夜,再從黑夜到白天。
梁山泊南北間距有二百里,想要划船從大寨直接殺向和蔡鎮,還是那麼多船隻,一天的時間真的不多。雖然他們趁著夜色緩緩靠近和蔡鎮的時候,高俅已經接到南路軍緊急送來的戰報。
所有,所有的好心情,全部,全部的遐想,就彷彿是陽光下的泡沫,雖然無比美麗,卻也是那般的脆弱。一旦碎裂,便就丁點的殘渣都不剩下。
南路軍大敗。金陵水師與賊寇水師奮戰一白晝後,被堵在水營之中。而陸營被破,梁山軍兩路夾擊,金陵水師遂全軍覆沒。只統制官劉夢龍與統領張公裕等,寥寥數人生還。
楊溫、項元鎮兵力折損大半,便是濟州城都不敢去,已引兵退往任城。梁山賊急追不捨,亟待援兵。
「援兵?」高俅氣急後的笑聲直叫韓存保、荊忠聽了,渾身起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