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從地上爬起來,滿臉恨意,望著我們,卻並不說話。
我猜想他以為是我們殺了地上這兩人,趕忙解釋道:「我們是剛剛到這兒的,只是想要借宿,人不是我們殺的……」
馬一岙伸手攔住了我的解釋,說道:「他知道的。」
他繼續減緩語氣,對少年說道:「兇手應該離開了,你或許看到他們了,或許沒看到,但沒關係,我們只是來借宿,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聽到我們的話語,少年的臉色方才變得平和一些,猶豫地打量著我們,還是不說話。
馬一岙率先走出了屋子,左右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道:「去廟裡。」
麻風病是一種有傳染性的慢性病,它分作直接接觸傳染和間接接觸傳染,不管是身體接觸,還是帶菌者咳嗽和噴嚏時的飛沫,又或者傳染患者用過的衣物、被褥、手巾、食具等,都有可能傳播。
對於這一點,大家都瞭解,所以不願意在這兒多待。
我們回到了剛才的那個破廟之中,將廟裡的一破桌子劈了柴生火,而我回頭,瞧見那個十來歲的麻風少年扛著鋤頭,在家門不遠處開始挖坑。
他年紀不大,身體不好,那鋤頭都比他人高,挖得十分吃力。
肥花看不過,說道:「要不然,我們去幫幫他——他也夠可憐了
,這一晚上……」
話未說完,正在生火的馬丁冷冷說道:「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們這邊生火之後,從背包裡拿出了乾糧和飲用水來,圍在一塊兒,簡單食用了一頓之後,開始講起了明日之事來——一路上馬丁和馬一岙對於我們的目的地都語焉不詳,彷彿達成了某種默契,但是事到臨頭,卻不得不給我們都提個醒,免得到時候來不及反應。
雖然馬丁的父親曾經去過霸下秘境,但是對於這件事情,老頭兒一直都諱莫如深,很少有所提及。
他彷彿在裡面遇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嚇破了膽。
馬丁之所以知曉,卻是在後來整理父親遺物的時候,得到一本筆記,上面敘述了霸下秘境的大概方位,以及找尋方法。
但是,那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時過境遷,具體什麼情況,他也沒有把握。
可以肯定的一點,是我們已經很近了。
馬丁告訴我們,明天早上起來,從我們這兒,往南,如果找到「禿子坳」這麼一個地方,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筆記裡對一應的山川地理,記敘得還算詳細,他很有信心能夠找尋得到。
將明天的任務分配妥當之後,馬一岙抬起頭來,對一直往外張望的肥花問道:「那孩子怎麼樣了?」
肥花一臉憐惜:「剛剛埋了,兩床薄被子包裹,席子一卷,放進了土裡去,坑挖得不深,不過他很堅強……」
我聽到,忍不住說道:「看樣子這村子裡只有一個人了,他以後可怎麼生活?」
「他怎麼生活,用不著你管,」馬丁咬著一塊梆硬的幹牛肉,冷冰冰地說道:「世界上那麼多的可憐人,不知道有多少人連口飯都吃不上,你管得過來麼?」
他這話語讓我有些無言,卻也知道他說得很實在。
放下不管,才是我們最理智的選擇。
我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而這個時候,肥花卻喊道:「他朝著我們這兒過來了。」
啊?
包括馬一岙在內,大家都很驚訝地站了起來,隨後瞧見那個長相醜陋不堪的少年帶著一身泥水走進了破廟之中,在昏黃的油燈照耀下,他的臉顯得格外扭曲,渾濁的黏液從他鱗片一樣的皮膚深處滲出,雙目通紅,盯著我們。
好一會兒,他方才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們要去的地方,不過我想跟你們說,它不在禿子坳。」
這少年的一句話,就將我們都給震住了。
我下意識地望著門外望去,從他家到這破廟,至少隔著十幾米,那麼遠的距離,而且他還在忙著掩埋自己的父母,他是怎麼聽到我們談話的?
偷聽麼?
這不可能啊,要知曉,剛才肥花可是一直都在看著他的,他若走近來,肥花怎麼會沒有警示呢?
馬丁的臉色也變了,他冷冷說道:「小孩,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少年抬起頭來,倔強地說道:「我知道,不信你們明天去,找得到,當我什麼都沒有說——這世間,知道霸下秘境如今在哪裡的人,除了我爹孃之外,就只有我一個了……」
(本章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