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大棚菜
奶奶的院子已經破敗了。或許這套三合院從前有過輝煌,但從爺爺的爺爺手裡修造的的院子無論如何經不住歲月的侵蝕。三間南房已經倒塌,兩間充作廚房的東房也搖搖欲墜,屋角已經可以看見星星了。只有三間正房還像個樣子。
這兒是榮飛快樂的天堂。他在這兒長大,熟悉這個院子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西面空地的那棵樹齡超百年的大棗樹的每根粗些的枝杈都留下過他的足跡。在他潛藏的夢境中,奶奶去世後,這套院子就徹底荒蕪了,後來被父親和叔叔以極低的價格轉給了本家兄弟,於是院牆和舊房子都在推土機的轟鳴聲中化作一堆瓦礫,等他回來,什麼都沒有了,彷彿從來沒有過。以至於他想為老屋留個影的願望也未達成。人是有感情的,這種與動物截然不同的感情可以傾注到自己的親人朋友身上,也可以因為他們而傾注於一個小狗,一個小貓或者幾間舊屋,幾件傢俱上。父親和叔叔不和他商量就葬送了老屋的結果讓他極為憤怒,也使他和父母本來就有的感情裂痕更深了。
「是俺娃回來了?」奶奶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是我,奶奶。」榮飛激動地說。
------
第二天上午,榮飛如約來到村南頭的傅秋生家。推開了傅秋生遞給他的劣質捲菸,「秋生,昨天我想起一個掙錢的路子,你聽說過大棚菜嗎?」
「大棚菜?」傅秋生自己點上煙,「沒聽過。」
看來還沒有推行起這種反季節的蔬菜栽培法。而他的夢境裡參加過公司的扶貧工作隊,在山區推廣過這種反季節的蔬菜培育。
「其實很簡單的,國外搞了很多年了,」榮飛將大棚菜的主要做法向傅秋生講了一遍。
「高2.2米,寬6米,長60米------標準型面積180平。你說的鍍鋅薄壁鋼管型肯定不好找,竹木圓拱形倒好辦,現在要弄,只能建溫室大棚了,冷棚肯定不行。」傅秋生雖然沒念成書,腦子是極快的,「這需要一大筆錢。說實話,我沒有這麼多錢,家裡也沒有。」
榮飛想了想,「我可以借給你1000塊。搞個溫室差不多了,其餘的你想辦法。春節不一定趕得上了,但整個春季都是大棚菜的黃金季節啊。俗話說‘肥正月,瘦二月,苦不盡的三四月’沒菜吃的日子我們農村人都受不了,何況他們城裡人?他們不會捨不得掏腰包的,一個春天至少可以掙回兩個溫室大棚。」
傅秋生笑了。他眼前這個朋友一直將自己當做農村人,殊不知已是省城的大學生了,當前社會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秋生忽然想起,「1000塊啊,你從哪兒來的1000塊?你奶奶給的嗎?」秋生和榮飛是自小玩大的朋友,對榮飛的家庭非常瞭解,知道老太太手裡攥著一筆不知數目的錢。
「不是。」榮飛隨口應了聲。奶奶的錢有多少他大致曉得,因為奶奶讓他去銀行取過利息。這筆錢如果現在出來做事,或許可以算作撬動財富的槓桿,如果在以後嘛------他不自覺地搖搖頭。
「你爸給的?」傅秋生繼續問。
「我爸怎麼會給我?」榮飛笑了,如果夢境真實,今年春節,父親和叔叔會向奶奶攤牌,逼要爺爺留下的那筆黃金。
「那好吧。我跟大哥合計一下。」
傅家堡是南郊區比較早將土地分給個人的。傅家人口多,分到的地也多,搞個佔地不到半畝的大棚不會影響什麼。當傅家兄弟合計一番派秋生告訴榮飛他們願意幹時,榮飛已經利用一個晚上的時間寫了一本關於大棚菜種植的小冊子了,直接將小冊子給了上門來的秋生。傅家一家是菜農,相信他們對於菜籽和種菜的基本技能不需要自己教。「注意溫度啊。」他送出秋生到門外。
秋生走後,榮飛開始給奶奶捶腿,小時候奶奶對他的唯一要求就是用一把小木槌給她捶腿,「那把小木槌呢?」
「直接用拳頭罷。那時你小,沒力氣,現在長得門扇高了。」奶奶愜意地斜躺著,陽光照在老人的臉上,已經七十五歲高齡的奶奶身體蠻好,基本沒什麼毛病。
「按照夢境,奶奶會活到九十高齡,不過晚年卻很悽苦------」榮飛想,我一定讓奶奶有一個最幸福的晚年。
「晌午你想吃什麼?」奶奶問,聲音裡有了睡意。
「隨便啊。」他手上的力度輕了些,不久就聽見奶奶輕微的鼾聲。
午飯後,奶奶讓他列一張單子,是購置年貨的單子。她出身地主家庭,年輕時跟爺爺在省城經商,對生活的精緻程度非一般農家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