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飛抓起他的小包,甩上門走了。
他當然是回傅家堡。不說別的,他需要向奶奶解釋一下他的謊言,他知道奶奶很傷心,奶奶企盼著他放假,就是為了讓他在老家多住幾天,這個假期卻發生了那麼多的事。
榮飛在火車上沒能睡成覺,臨近春運高峰,火車的擁擠程度簡直不可想象。雖然他有個硬座,但汙濁的空氣,擠壓的人流根本無法休息,一天一夜沒有閤眼了,剛才又跟父母生了一頓氣,在步行回傅家堡的路上感到極其疲倦,25裡地走了二個半鐘頭,終於在晚上九點多的時候回到了奶奶的老院。
奶奶已經睡下了,出人意料的,奶奶並沒有責備他,只是問他是不是還沒吃飯。見他點頭,老太太又穿衣起床,捅開煤泥火開始給他弄飯。
「對不起奶奶。」從背後看著奶奶的白髮,他內心極為內疚。也可以早二天離開珠海的,可是李粵明推遲了返程日期,和他去了趟深圳,正在建設中的深圳已經是全國最大的工地,羅湖山都快鑿平了。深圳的建設熱潮更加堅定了李粵明的信心,等「五通」後,投資建廠就順理成章了。李粵明在深圳又和他詳細探討了建廠及招聘人員的細節,對他的主意,尤其是招聘人員方面的建議極為讚賞。就這樣又耽擱了二天------
「我自己來吧。」他說。
「男人家不要學做飯。這是女人的事。將來找了媳婦也要注意,男人就是出去掙錢做大事的。」
「你那是老觀念了。」
「小飛,你跟奶奶說實話,究竟去了哪兒?是不是到那個女娃娃家了?」
「不是。我到南方一個同學家了。怕你們不同意,就扯了謊。」
「撒謊不對呢。你爸很生氣,認定你去了那個女孩子家。你說實話,真的不是?」
「真不是。我跟那個女生,哦,她叫張昕,也就是同學關係。」
「這我可不信。我雖然老了,眼睛可沒瞎,那個女孩看你的時候眼神不對。」
這也懂啊,榮飛苦笑了,「奶奶,真沒關係。或許她有,但我沒有。」
「為什麼?」
「我知道有個好女孩在等著我。」
「也是同學?」
「不是。」
「在哪兒?」
「不知道。」
「你這孩子,說胡話呢。」老太太伸手摸摸榮飛的額頭,「沒發燒啊。小飛,你上次為什麼不讓我給你父親和叔叔那些東西?」
榮飛的倦意上來,不停的打著哈欠。在奶奶這兒,他有放鬆身心的自由,「我跟你說過了。他們會將家敗光的。」
「你爺爺,我,都親你,可是,傳子不傳孫是老輩留下的規矩啊。希望他們能像他們說的那樣吧。對了,你見過你爸了?」
榮飛的睡意消除了些,甕聲回答,「見過了。他很生氣,將我趕出來了,還說------」
「還說什麼?」老太太盯著問。
「沒什麼,一些氣話而已。」他覺得不必要讓奶奶擔心。
「我後悔在你六個月的時候就將你接了回來。」老太太眼神空洞,「當時你媽也沒奶,身子虛,總睡不好。而你卻夜夜哭個不停。」老人回憶著。「她那個破工作又倒班,實在是困難,我便提出將你接回來住。也怪啊,回到傅家堡,晚上你再沒折騰過,後來送你回去,又哭個不停。就這樣,一直到你11歲離開。可是我知道,這樣算是跟他們隔開了。你已經18了,一些話說了也無妨。小飛,你以後要學會照顧自己,這個世界上能依靠的人,最保險的就是自己啊。你已經上了大學,將來會給你分配工作,所以,工作的事我也不擔心了。奶奶已經七十多了,太陽落山,沒幾天好活了,唯一的願望就是看你成個家,娶了媳婦,我死了,眼睛也會閉的安安的------」
榮飛的眼睛潮溼了,「奶奶,你會活到100歲的,你要相信我,我會照顧好你的晚年,讓你過的舒舒服服,讓所有的人都羨慕你。」
「孩子話。不過有這句話奶奶也知足了。」老太太用粗糙的手擦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