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大學歲月第三十五節回家
深圳的事辦的很順利,回家後卻再次受到家人的責難。榮飛先回到傅家堡,一見面『奶』『奶』就沉下臉,「也不怪你爸爸說你,確實不像話。你們學校啥時放假?你的同學找上門,人家早回家了,你幹什麼去了?
真是糟糕!榮飛並非刻意對家人隱瞞自己所做的事,實是不好解釋。賭球的資金從哪兒來的?怎麼敢將一萬多塊錢投入到賭球中?萬一輸掉怎麼辦?說自己夢中知道世界盃的結果?誰信?連『奶』『奶』都不信!再說了,一萬元當時是什麼概念?父母倆人每月的收入加起來尚不到二百元,等於他們六、七年的工資全都拿出來了,借的?你有償還能力嗎?要是還不上還不是要父母來頂槓?深圳的事情是神話,成年的港商會相信你的鬼話,投入上百萬的資金任你胡來?羽絨服是什麼東西?見都沒見過!所以榮飛反覆思量,事情真不能跟家裡講,本來這種事情父親是好的談話物件,也是商議的好的夥伴,偏偏自己的父親不行,他絕對做不到榮飛希望的那樣。夢境裡關於父親的痛苦記憶實是太多了,以至於自己不敢相信父親了。
「嗯,『奶』『奶』是這樣的,我同宿舍的同學家裡有點事,我陪他回去了,所以晚回來幾天。你說的有同學來找我,是誰啊?」榮飛擔心張昕來找他。
「就是過年來看你的那個女孩,多好的女孩,是不是人家喜歡你啊?」
「啊沒有沒有。她叫張昕,是我高中的同學,一同考入工學院,自然走的稍微近些。可不是你說的那樣。」
『奶』『奶』臉『色』好了些,「幾乎讓你把話題繞走了,即使去同學家,也該回家跟你把你媽說一聲啊,害得你媽直說你翅膀硬了。我年紀大了,可不封建,我看那個女孩挺好的。『奶』『奶』大的心願就是看到你成家立業。」
「『奶』『奶』,我一定找一個比她好的。賢惠,孝順你。」榮飛再次閃現邢芳的面容,那樣的親切,那樣的真實。如果沒有邢芳,自己一定會抱著欣喜萬分的心情接待張昕的轉變吧。可是夢境中的邢芳是那樣的重要,讓他幾乎沒有別的選擇。
「好的?你是不是已經找了物件?」『奶』『奶』不習慣女朋友一詞,只用媳『婦』或者物件之類。
「沒有。我才多大?不急。」榮飛笑著過來給『奶』『奶』『揉』肩。
「也不小了。現結婚晚,像我們那個時侯,早抱上娃娃啦。也不知道老天爺讓我還能活幾年——」
記憶中的『奶』『奶』是九十歲高齡無疾而終的。榮飛相信夢境中的事情一定會發生,「『奶』『奶』你一定會高壽的,至少活100歲。」
「那豈不成了老妖精?活得太老了就沒人待見了。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工作,你的媳『婦』——」這句口頭禪她不遺餘力,一有機會便講,「都說我偏心,小飛你一定要爭氣,不要讓別人抓住把柄笑話我。」
別人其實正是自己近親的人,這樣的現實真是罕見。不過世俗百態,什麼樣的事情也會發生。榮飛的夢境裡,因為榮逸的緣故,自己即使成家後和父母的關係也一直很淡,浮表面的原因當然是金錢。但現實的情況卻是不大會再為金錢發愁了,那些本不該出現的矛盾也就真的不會出現了。榮飛長長舒了口氣,對夢境產生一種疑『惑』,真想見千年前的莊周,夢境是不是真的是夢境呢?
「『奶』『奶』,爸爸和叔叔的汽車買了吧?生意怎麼樣?」
「買是買了。生意好不好他們又不跟我說。」『奶』『奶』明顯的不愉快了,「就盼著和他們說的一樣,掙錢還好,如果賠了錢,我怎麼見你爺爺?」
「沒事的,那些東西我想辦法再買回來。」既然記憶中父親是將金條賣給了他們廠長,只要是私人,我就可以贖回來。
「算了,說說而已。本來也是要給他們的。給了也就不想啦。對了,你媽廠子給他們房子了,你去看看吧。還有。秋生找過你兩次,說是要還你錢,你啥時候借他錢了?你哪有錢借別人?還有,春天時秋生常送菜來,說是你教給他的技術,冬天也能吃上各樣的菜,是不是這件事?」
「嘿嘿,『奶』『奶』你可別小看我。我學校一面唸書一面掙錢,掙了不少呢。諾,」他將擱門口的從廣東帶回來的一堆水果拎過來,「沒見過吧?很好吃的。現我們一般吃不到南方的水果,將來就不稀罕了。等我有時間了,『奶』『奶』,我給你海南買棟房子,就海邊,那兒四季都是夏天,很適合老年人住的。」
「孩子話。你回家去看看吧。」
榮飛記得,82年家裡確實換了次房子,由原來的一居室換成了二居室,也搬出原先的居民區搬到和北鋼宿舍打交界的紡織區。北陽紡織廠是二十年代建廠的老廠了,解放後向全國特別是北方几省的紡織業輸出大批的管理技術人才,因而北陽紡織廠業內的名聲很大,期間出過不少抓革命促生產的好經驗。可惜這個老廠大廠的職工福利一直很差,差勁的就是職工的居住條件,福利分房的年代,職工的住房只能期盼工廠的解決,即使有錢也沒地方買房啊。以至於九十年代後紡織廠的女孩子絕不找本廠的男工,主要的原因就是住房問題。
王老太看榮飛似乎沒有什麼高興的表情,不禁奇怪,「你不是一直盼著換間大房子嗎?你爸帶我去看了一下,比原來的強多了。你怎麼一點也不高興?」
「有什麼高興的,五十步笑百步而已。」記憶裡父母自這次搬家後再沒有力量換房了,93年,北陽開始推行住房私有化,一幢幢的住宅樓拔地而起,大概因為經濟原因,父母一直不敢將手裡攥著的錢買房,結果房價越來越高,越來越買不起,九十年代買一套房的錢到世紀只能買個衛生間了。加上榮逸的問題,一點積蓄都不知花到了哪裡。想跟他去,又礙於之前的隔閡,父母的晚年算是真正的窮困潦倒了。
「小飛,做人要不得的就是好高騖遠。我覺得你這半年來變化很大,心也野的多了,這樣不好,還是要本分些。」
「我知道了。『奶』『奶』,明兒我就回家去。你不能現就趕我走。」
「你家有地方了,以後禮拜天就不要總住『奶』『奶』這兒了,25裡地,難為你總走著來去。」
「我不怕累。」他感到睏倦,歪炕上睡著了。等傅秋生叫醒他,天已經快黑了,『奶』『奶』的晚飯也快好了。
「秋生,就這兒吃吧。」老太太招呼道。
「不了,我已經吃過了。」秋生示意他出來,榮飛知道他的意思,便跟他到了院子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