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節、孤獨的春節
83年首開春晚。據說辦春晚只是央視幾個編導臨時的起意,他們也沒有想到這臺晚會會成為國人的一道精神大餐,帶給十幾億中國人無盡的歡樂和永恆的記憶。
榮飛沒有看過83年的春晚,那時家裡還沒電視。家裡的第一臺電視是84年買的,十六寸的福日牌彩電。家用電器正處於火爆銷售的時代,在短缺經濟下苦熬了幾十年的中國人對各式各樣突然冒出來的電器懷有極大的購買熱情。那是真正的賣方市場,可惜好景不長,很快就變成買方市場了。中國體制改革爆發出的驚人的生產力對家電業是一次痛苦的洗禮,站住腳的企業不多,但它們的產品無論外觀還是內在質量都與國外同時代的產品接軌了,相差的只是研發能力的不足,這個差距卻在很多年後都沒有徹底改變。榮飛曾想過自己進入這個也算暴利的行業,但先知先覺不等於無所不能,仔細考慮後放棄了這個念頭。
記憶裡的83年春節也是和奶奶一起過的,父母及叔叔嬸嬸都沒有回來,他們只是82年為了分家回來陪老人過了一次年。那個春節的記憶是灰暗的,孤獨的,精神和物質都極度貧乏,為了擺脫腦子裡的那個倩影,榮飛極感痛苦。一面聽著爆響的迎春鞭炮,一面苦熬漫漫長夜,在黎明時反而睡著了,直到鄰居給奶奶拜年,自己仍睡在炕上。
可是情況不一樣了。現在他手裡握有絕大多數國人不曾擁有的財富,他有義務讓奶奶的春節更加豐富多彩一些。
從臘月二十三的小年起,榮飛埋頭幫助奶奶準備春節的一切。他去城裡買了新的床單被單,奶奶的全套內衣,這時純棉的衣服極多,而且價格比化纖的反而便宜。奶奶裹過腳,鞋子很不好買,跑了很多商店總算買到了合適的棉鞋和她要的褲腳帶。她總願意將褲腳用黑色的帶子紮起來。看到商店熱賣彩電,榮飛臨機一動,花1600元買了臺16寸上海產的金星彩電。僱了一輛三輪車送到了傅家堡,忙乎了一個下午在傅秋生的幫助下將天線架起來。
傅秋生是來給王老太送菜的,這個冬天他掙了去年三倍的錢,家裡已經準備開春翻蓋房子,農村定親早,已經說下了鄰村的一個18歲的女孩。秋生並不瞞榮飛,這麼早就籌劃結婚卻讓榮飛感到意外和不適應。
「太早了吧?過年你才二十啊。」
「村裡都算虛歲的。」
「那也太早了。急什麼呢?還怕找不到物件?」
「我和你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有個老掉牙的故事,不妨說給你聽聽。」榮飛注意到秋生已經學會了吸菸,一會兒功夫已經吸了二支菸。「一個放羊的孩子,每天辛苦放羊,別人問他放羊為什麼,他說,為了娶媳婦啊,取了媳婦幹什麼?生娃娃唄,娃娃長大了幹什麼?放羊唄。秋生,要打破這個怪圈。你是不是覺得搞了二年大棚菜掙了點錢就不錯了?」
「是啊。一個冬天掙的錢比種三年地還強。這還不好嗎?」
「你就沒有想過幹得更大些?」
「不記得我給你說的了?大棚菜不是什麼複雜的技術,別人很快就學會了,今年村裡是不是已經有人搞大棚菜了?」
「是。西頭有兩戶搞了,不過他們的菜不如我家的。」
「那是你們經驗比他們豐富。經驗嘛,很快就趕上來,到傅家堡家家都幹這個,你的錢就不如現在好掙了。」
「家家都搞,這可能嗎?」
「怎麼不可能?你能掙人家不能掙?」榮飛正色說道,「秋生,眼光一定要長遠一些。有句話是這樣說的,心有多大,成就就有多大。北陽市離傅家堡不到30裡,城市的擴張將大量佔地,這兒最終會變成蔬菜產區,原來的菜區像新井村都不存在了,城市的幾百萬人可是要天天吃菜的。再往後,村裡的大部分的土地都被政府徵掉了,你怎麼辦?所以要早做打算。」
「怎麼打算?」秋生一時間腦子轉不過來。
「哈哈,你得動腦子啊。比如,你現在就將種地改成種樹------」
「種樹?」
「是。種果樹,而且一定要選好品種。等果樹老了該換新的了,徵地也徵過來了,政府會給賠償,地裡有果樹,賠償會多的多。照這個思路去想,你們的辦法比我多。除此之外,還可以辦廠子啊,我剛才說了,城市要擴張,擴張就需要大量的磚。辦個磚窯不難吧?」
「你想的太遠了------」
「你回去跟你大哥聊聊。他下棋下的好,為什麼贏棋呢?就是想的步子遠------」榮飛發現現在自己只要有機會就不遺餘力地培養新一代富豪。
「讓我想想。」秋生說,「反正過年有電視看了。你爸他們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