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借錢
下大雪的那天,榮飛發現邢芳有些心思不屬。在從單身樓往中學走的路上,榮飛看著走在前面和孫蘭馨走在一起的邢芳一跤跌在雪地裡,孫蘭馨很快爬起來,半天才將邢芳拽起來。榮飛跑過去,孫蘭馨正在拍打她身上的雪,邢芳連聲說沒事沒事。可是榮飛知道她有事,她在想事情時,右眉就會稍稍向上揚起。
邢芳骨子裡是個愛玩的女孩子,某些地方有些男子性情。比如她對男孩子們玩的遊戲都比較熱衷,國慶後她已經融入北重單身樓這個新集體,榮飛他們打橋牌時,她有時也站在一邊看,誰的牌打錯了她也能看出來,「呀,這樣你的橋路斷了------」榮飛他們打排球時她也會加入,而孫蘭馨則靜靜地站在一邊看,絕不會下場。
課間操沒法上了,操場上都是打雪仗的學生們,這場雪下的是這麼大,以至於將學校的車棚也壓塌了,幸好是晚上塌的,沒傷著人。榮飛站在學校門廳的臺階上,眯著眼睛看不遠處的邢芳,她正跟她的年級主任說著什麼。等主任走後,榮飛走過去,「邢老師,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我,我有什麼事?」她看著榮飛,「沒有,沒事。」
「不。我能看出來,你有心事。老師這個職業啊,只有醫生可以相比,任何時候不敢掉以輕心。你有心事不要緊,你的課不免受影響,耽誤學生就不是小事了。」
「可是,我沒耽誤上課啊。」她隨即意識過來,「哎呀,幾乎被你詐了。」
「邢芳,我們算不算朋友?」榮飛盯著她的眼睛看。
「朋友?」
「對。朋友。」榮飛輕輕笑笑,「你別想偏了,男女間不能有正常的友誼嗎?」
「當然------」說這句話時,邢芳有些吃不準,有些異樣的感覺。她認識這個榮飛三個月了,住在一棟樓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慣熟是早已慣熟了,邢芳隱然感覺到榮飛對她的關心,這種感覺讓她緊張也讓她喜歡。榮飛的才華她是領教了,她相信榮飛會寫歌,性格活潑的楊兆軍就對對榮飛的歌讚不絕口,特別是得知(不知道訊息從哪兒傳出,單珍賭咒發誓不是她說的)《東方之珠》是榮飛的作品,對榮飛的欽佩簡直是無法形容。他買了有《東方之珠》的磁帶,磁帶盒印著的宣傳頁寫著作者為「佚名」,至少不能否認是榮飛的作品。可惜邢芳不喜歡也不懂音樂,無法理解楊兆軍的狂熱。她最佩服的是榮飛作為一個理科生,英語不必說了,語文也那樣好。高二的同學就非常佩服榮飛,常有人跑到榮飛的辦公室去找榮飛問古文方面的問題,她在的時候也會很認真的去聽,榮飛似乎對歷史極為精通,他解釋文章總是從歷史背景講起,課文一下子就融會貫通了。榮飛對管理學生也有一套,總體上他對學生是尊重的,是那種平等下顯出的尊重,和那次毆打章新勝表現出的暴戾判若兩人。可是也怪,自那次打人事件後,她班裡的紀律好了許多,她感到了輕鬆,再不用為維持課堂紀律勞神費力了------她自認比不上榮飛,無論學歷,學識,才華還有家庭。邢芳知道榮飛家在北陽市,雖然從不聽他說起他的家人,怎麼著也比遠在北新山區的她家富有吧?邢芳是個非常現實的女孩,對一切不切實際的幻想絲毫不感興趣,因此,那種感覺只在她念頭一閃而過就變得淡然,認定一切都是榮飛性格深處的熱情樂於助人所致。
可是榮飛問起了她的心事。榮飛的問話是真誠的,完全是同事或者大哥哥的關心。她一下子放鬆了。
「是有點事。不過你幫不上忙。快上課了,以後再說吧。」邢芳衝榮飛笑笑。
下學後天已經完全黑了。從中學走回單身樓要經過俄式結構的俱樂部,這個俱樂部被北重職工戲稱是前面是教堂,兩面是紀念堂,背面是倉庫。她就在紀念堂的跟前被突然從暗影裡閃出的榮飛嚇了一跳!
「對不起,嚇著你了。」榮飛歉意道,「給我講講家裡的困難,或許我能幫你。」
「是你呀。」邢芳驚魂初定,「你就等在這兒?不嫌冷?」
「我穿得厚。」邢芳注意到榮飛的羽絨服,今年冬天單身樓的好幾個同事都買了羽絨服,同屋的孫蘭馨就買了件大紅的,90多元,幾乎是兩個月的工資。她喜歡,但她買不起。
「你這個人,」邢芳湧起一股溫暖,在判定榮飛完全是出於同事的關心後,邢芳給他講述了她遇到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