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節難堪
榮之貴看出榮飛的不滿,他不允許榮飛如此蔑視他的權威,「交回家,不可以嗎?」
「我吃什麼呢?怎麼生活呢?」榮飛問。
榮飛將工資連同工資條全部交回家已經三四個月了,他們從來沒問榮飛靠什麼生活,開始是賭氣,後來似乎不好解釋了。這件事他們沒敢告王老太,出於什麼考慮,夫『婦』倆真的沒交流,榮飛這樣一問,似乎是個雞生蛋,蛋生雞的怪圈,但等於嚴厲指責了父母對他生活的不聞不問。
家庭間的矛盾最難明辨是非。遂有清官難斷家務事的古訓。
「你不要責怪我們,你從什麼時候做了生意,什麼時候開始分紅,告過家裡嗎?你這樣做,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榮之貴見魏瑞蘭語塞,開始訓斥榮飛。
「我在大學時就開始想著做生意了,我假期去廣東就是做這個。也許你記得。但當時我實話實說,你會支援我嗎?你當我是個可以和你平等對話的人嗎?我勸你不要做運輸生意,因為存在著明顯的風險,你聽過嗎?爸爸,你為什麼不問我什麼時候開始做生意?怎麼就做成了生意?怎麼就能擁有明華15%的股份?」
榮之貴聽懂了榮飛的話,這算是對他的教訓。榮飛在指責他過於關心結果而忽略了過程。事實擺在這兒,榮飛的生意做成了,自己的生意做砸了,連外債都是榮飛替他(包括榮之英)還的。榮之貴猛然發現,自己在兒子面前已經沒有了父親的尊嚴,這個事實令他難以承受。
魏瑞蘭急忙說,「小飛,你對我們有意見可以,但不能這樣對你爸說話。你是念了大學的人,我們撫養你長大,容易嗎?今天問問你,不行嗎?」
「媽,可以,當然可以。否則我不會拿出5萬元替你們度難關。過去的事不要提了,好不好?以後每年我給你們一筆錢,算是我給你們養育之恩的報答,行吧?我已經長大了,懂事了,我的事情,包括我的戀愛結婚,都由我自己決定,行吧?」
夫『婦』倆沉默了。榮之貴很想說出決絕的話,既然你已經長大了,那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但兒子手裡150萬的財富實在是折磨著他,使他無法說出決絕的話。
「我知道你們工資低,既然說開了,我以後每年給家裡2萬元,算是對家裡的經濟補貼,怎麼樣?」
魏瑞蘭立即喜出望外,「當然好了,當然好了。這下子小逸的事情不發愁了。」
榮之貴一時無語。榮飛等著父親說句話,好久,終於說道,「那,什麼時候給我們?」
榮飛感到徹骨的悲哀。他本希望就此開啟邢芳的僵局,可是今天邢芳去了陶氏看邢菊不在廠裡,剛才還暗自惋惜失去一次機會。但此時榮飛已經興趣索然了,父母對他關心的和他希望關心的完全是兩股道上跑的車,「過年吧,現在他們還沒有匯過來。就這樣吧,我今天事情多。」這等於下逐客令了,但榮之貴和魏瑞蘭沒有生氣,「那好吧,我們就回去了,你要注意身體,星期天回家,你『奶』『奶』總唸叨你。」魏瑞蘭站起身說,榮之貴跟著站起來。
「你們路上注意點。」榮飛將他們送到廠門,返身回到辦公室。
「頭兒,剛才幹嘛去了?」問話的是榮飛手下唯一的女部下,叫王愛英,半個多月的磨合,榮飛對她的能力比較滿意,她最擅長的是協調,到基層協調進度如魚得水。
「我父母來了,剛送走。」榮飛在做一份網路計劃,是關於第一部農機的,工作千頭萬緒,必須有一份科學精密的網路計劃。從生產線的調整,裝置的搬遷配備,工裝模具的製造除錯,人員的培訓,技術工藝及質量檢驗標準的制定,市場推銷策劃,林林總總,榮飛將幾個子系統分別交給了四個部下,王愛英負責的是裝置這塊,她的計劃是最好的,因為生產線的建設是基礎,網路計劃基本以其為座標,榮飛的想法是在生產線建設完成後,其他的子專案也就基本齊備了。籌備民品第一條生產線是盧續最為關心的事,嚴森處長親自把總,這個時候北重計劃處尚未推行網路計劃管理,榮飛領受任務後給幾個部下用半天的時間講述了網路管理的要義,算是小小的震了他們一把。王愛英徹底收起了原來存留心底的對資歷極淺的室主任的輕視之心,之前她與三個同事出乎預料地進入了計劃處,榮飛正是他們的考官,傳說中這個年輕的室主任是最終的拍板人,不過王愛英不相信,她相信的是榮飛秉公辦事了,沒有受廠裡那些無處不在的關係網的影響,這點令她尊敬。她認真地做了份計劃,卻被榮飛挑出了六處『毛』病,這下子徹底欽服了榮飛。本以為榮飛來廠不到二年,其中一年還呆在學校當教員,對基層的情況不可能清楚,榮飛對她計劃的挑剔讓她發現榮飛對廠裡機加力量完全可以用瞭如指掌來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