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和彪子商量。明年可以的話,你們的事也辦了吧。我爹一定很高興。」邢菊凝視著榮飛說。她喜歡榮飛的隨意,沒有一點大城市人的講究,讓她沒有一點壓力。
「那感情好。陶氏蓋好宿舍樓估計要年底,裝修須得明年了,我可不敢委屈她。」榮飛笑嘻嘻地對邢菊說,說話間瞟了邢芳一眼。
「我知道你不會委屈我妹妹。」邢菊的心事卻不在邢芳身上。多少年了,蓋新房幾成老父的心病,如果能在老家蓋三間新瓦房,以備老父養老之用,也不用在幾個女兒家流浪了。翻修不如新蓋,這個話邢菊卻說不出口。
「此事不在一時,今天你要去哪兒?」邢芳心細,看榮飛穿了身簇新的西裝。
「去看幾個朋友,現在就去,我借了崔虎的車。」他是去程恪家拜年,節前和李德江商議,李德江建議他自己去,電話住址都告了他。
之前榮飛和北陽官場高層沒有直接的聯絡,都是通過李德江聯絡的,李德江這回建議榮飛去給程恪拜年,讓榮飛意識到可能出於程恪的授意,明華服裝在北陽建廠,算是港資企業正式落戶北陽,耳朵裡曾聽到一家港資的電子廠與北陽電子管廠合資的訊息,肯定的說,引進外資的步子北陽邁的並不大,明華來北陽是受到市委市府歡迎的,具體的聯絡人就是程恪,李德江曾閃爍其辭地透露程恪可能會進一步,以他的地位,再進一步就是市長了。此時讓榮飛直接與程恪發生聯絡,絕對不是李德江一個秘書所能決定的。
拜年是不能空手去的。榮飛提前做了功課,在徵求了李德江意見後,在北陽新開的舊貨市場買了一對明代的花瓶,造型古樸,像是真跡,瓶底有嘉靖的年號,對古玩榮飛基本不懂,但李德江說程書記雅愛收藏,送菸酒太過俗氣,不如買個古玩。這對花瓶是榮飛和李德江一起選的,花掉榮飛4000元。如果真是明代的玩意,這個價格可是便宜的要死。
榮飛離開榮誠總店,先開車去桃園巷王林的家,這也是與李德江約好的,中午準備在王林家吃飯,下午再去程恪家。因為白天程恪值班不在,總不能到單位去拜年。
王林今年過年沒有回北京,主要原因是汽配公司生產任務賊緊,春節只休息三天。他調到汽配公司後,市裡給他在臨近汽配公司的桃園巷分了處房子,二室一廳的結構,建築面積不到七十平,平時他是單身,足夠用了。榮飛曾來過兩回,熟門熟路。拎著給王林的禮物——都是些俗物,幾瓶好酒和幾條煙,敲開王林的房門時,開門的是一位風姿綽約的少婦,榮飛猜到是王林的妻子,但不敢肯定,「過年好。我叫榮飛,給王老師拜年。」少婦笑道,「你就是榮飛啊,快請進,他正說你呢。」王林聞聲從屋裡閃出來,「德江他們早已到了,快來吧,正等你呢。介紹一下,隆月,我愛人。」「師母好。」榮飛知道隆月出身高幹家庭,其父在中央任職,究竟是什麼級別,王林卻沒說過。隆月笑道,「別叫師母了,叫嫂子吧。王林可從來不把你當學生。你帶這麼多東西幹啥?」「給老師拜年哪有空手的道理?」榮飛笑著說。李德江出來,「我的那份呢?你可不能厚此薄彼。」王林和李德江一直走的很近,說話也沒什麼顧忌。「你又不是我老師,幹嘛給你?」榮飛笑道。
家裡坐著的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中年人和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那一定是王林的女兒了。王林介紹道,「市公安局錢正誼副局長,我女兒王迪新。這位就是榮飛,老錢你別看他年輕,能耐大著呢。」榮飛跟錢局長見禮,見大屋的當地擺了張方桌,鋪了塊灰色的毛毯,知道他們準備打牌,「你小子怎麼現在才來,三缺一,等你好久了。」
榮飛早有準備,從懷裡摸出一個紅包,「叔叔給的壓歲錢,收下。」他塞給王迪新,孩子猶豫,王林笑道,「拿著吧,你這個小叔叔可是個小財主。」不一會王迪新悄悄將隆月拉到自己的臥室,「媽媽你看,這種錢。」原來榮飛包裡是1000港幣。那時節很少有人見港元,難怪孩子驚訝。
四個人坐下打牌,玩到中午時分,榮飛輸掉400元,他是有意讓牌,李德江和錢正誼大勝,王林和榮飛大敗。隆月已經準備好了酒菜,等端上來一看,色澤先震住了榮飛,沒想到隆月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女人,榮飛不由得想起仍在深圳的鄭小英,不知道鄭小英現在跟王林恢復聯絡了沒有。
王林取出二瓶茅臺開啟了,酒香四溢,「這是我岳父攢的,有幾十年的酒齡了,一年難得輕鬆一回,大家不醉不歸。」叫了隆月上桌,隆月卻說還有幾個菜,讓她們先喝著。
這頓飯吃了二鐘頭,五個人將二瓶珍藏的茅臺喝光了,隆月雖是女流,酒量卻是極好,李德江說起榮飛之前在飯桌上講的笑話,隆月樂不可支,「我回去給我爸他們講講,中組部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規定?」那個關於提拔幹部的六不準讓她感到十分有趣。
飯後又玩了二個多鐘頭,隆月替王林上場玩了幾圈。錢正誼看看錶,說還要走走朋友,便和李德江告辭,王林留下榮飛談正事,王林告訴榮飛,他有可能到市裡工作,具體職務是副市長,上面已經和他談了話。榮飛替王林高興,也替自己高興,官場上最隱秘的就是人事變遷,王林將這樣機密的事情跟他講,說明他已經真正進了他那個圈子。
「那你不回北京了?嫂子怎麼辦?總不能讓嫂子一個人在北京吧?」
「這個以後再說。有合適的單位就調北陽。京城的水太深了,在北陽發展也蠻好。她想下海經商,你覺得她做什麼生意好?」
「這樣啊。」榮飛知道高幹夫妻往往是一人從政,一人經商,相得益彰。這也是國情使然啊。「我在香港有個貿易公司,正想著拓展業務,在北陽設個分公司。嫂子如果不嫌廟小,來這個分公司當經理如何?我送嫂子10%的股份。」
隆月嚇了一跳,「你有個港資的貿易公司?做什麼的?」
「瞎玩。目前主要是玩玩股票,代理明華服裝的出口業務。公司叫明華貿易。跟明華服裝有些股權關係,但財務關係是清晰的,去年大概做了200萬的出口業務。將來如何發展,我其實沒想好。嫂子是見過大世面的,一定有極好的主意。」
王林聽榮飛開口便送妻子10%的股份,也吃了一驚,「你這個明華貿易註冊資金有多少?」
「200萬港幣。目前總資產接近1000萬了。」
10%就是100萬。隆月和王林對視一眼,沒說話,但彼此的眼神都讀懂了。這個其貌不揚,年輕的令人難以相信其是一家生機勃勃的合資企業的大股東真是出手豪闊啊。100萬是什麼概念?擱在三十年後絕對是上億的財富!之前王林曾跟隆月說起榮飛,沒想到他在明華服裝之外還有個明華貿易。這個時候身家千萬的人可是稀有,何況榮飛還是二十出頭的青年。
「這件事從長計議。你還真能給我驚喜啊。」王林決定先不談這件事,「下午去程書記那兒?」
「是,你有什麼囑咐?」
「沒有,你小子鬼精鬼精的,哪用我教你?」
「李德江是不是要去汽配公司?」
「咦,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汽配是程書記親自抓的點,總是不放心交給別人吧。」
「你如果從政,一定前程無量。德江是要去汽配,不過他當不了一把手。一切要等人代會開過後才能明朗。倒是你,窩在北重不倫不類的,跟我說真話,究竟想幹什麼?」
「我想幹到北重的一把,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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