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著我的肩膀,她已經泣不成聲,其他女孩子感懷傷情的,竟然也嗚嗚咽咽哭了起來。我忙得拍著她的肩,卻又不知道怎麼安慰她,想想她們「一朝漂泊難尋覓」的身世,「風刀霜劍嚴相逼」的日子,還有這個連人權都沒有,更不要說「女權」的世界,這群女孩子的命運是如此微不足道,連我自己,也是一樣。黯然了又黯然,我的口才居然一點都發揮不出來,只好默默的陪著她們流淚。
第二天,我發現沁芳閣裡唱起了一片《葬花吟》,錦書居然還編起了一個舞,正試演得全神貫注。
我大驚之下,連忙拉住她問︰「不是說這詩不吉利,不要唱的嗎?你……怎麼還跳起來了?」
她停下來,好笑的看著我,似乎是我太大驚小怪了,說︰「我們平日裡唱的練的,都是給那些貴人老爺太太們看的,如今有我們自己喜歡的詞兒,還不許我們給自己唱,自己跳?」
其他女孩子也一片贊同聲,我不甘心,又說︰「那,這樣的曲子,肯定不能在娘娘壽誕那日演的!你們還是多練練戲,還有我們編的舞吧!」
錦書停下來,冷笑一下︰「說是這麼說的,不過姐姐你不知道,到時候演什麼都是娘娘和主子們選牌子,他們選什麼我們才能演什麼。再說,娘娘她們那樣身在宮裡的女人,心裡也說不定比我們好過多少,看看從古到今,多少宮怨詩,也不比這葬花吟差。」
我被她說得一呆——這個錦書,口齒脾氣居然真的跟林黛玉一模一樣了。
見說的沒用,我也無奈的笑笑︰「年年花落無人見,空逐春泉出御溝?這麼說來我竟說不過你。眼看已經是暮春時節,你是不是還要親自去葬花呢?」
「正是!我們已經準備了花囊花鋤,姐姐你不一起嗎?」
我徹底絕倒。
胤
北方的春天漸漸暖和起來,八爺府後花園裡桃紅柳綠。看著幾只燕子低低掠過湖面,重又輕盈的沖上天空,我卻茫然的靠在湖水上的欄桿邊,原本沒什麼心事可以難倒的我,現在卻在為自己的未來憂心重重。
眼看離現代的生活越來越遠了,古代的生活卻仍然應付得手忙腳亂,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真實的感覺到過對自己生活的毫無把握,難道就這樣應付一天算一天?在這「萬惡的舊社會」裡,不管胤還是胤,我總感覺自己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一個看上眼了的好東西而已。他們有自己完整的世界,妻妾兒女,心腹大臣……最重要的是,權力和事業,相比之下,一個女人算什麼?我就算付出所有感情努力,恐怕在他們心裡百分之一的位置都佔不到。這種不平等的感情我絕對無法忍受,我永遠不會、不能忘記媽媽的教訓……可是我能到哪裡去呢?像錦書說的,反正我是四爺府的人,四爺會給我做主,這種感覺真是太不好了……
這麼繞來繞去總想不出個頭緒,我一整天都在唉聲嘆氣,錦書她們排演的戲曲我一句也沒聽懂,反倒讓我覺得自己像在演一個荒誕劇,把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混合在了一起,我閉上眼楮埋著頭,真希望再睜開時,已經回到了和媽媽度假時的陽光沙灘。
「姐姐。」是錦書。還是在這裡……唉。
「什麼?」
「你看啊。」
我抬頭順著錦書正在望著的方向,看到湖水對面,是何公公帶著幾個人匆匆走過,立刻全身緊張起來。
我們默默的等了一會,何公公果然進了沁芳閣。他仍然笑嘻嘻的,也不噓寒問暖了,說道︰「錦書姑娘,咱們爺說,特意託兩廣總督楊大人進京述職時給捎個令尊大人的信兒,今日楊大人來了,要你速去見見,好親手把信交給你。」
「嘩啦」一聲,錦書左手邊架子上的文墨笙蕭落了一地,她也不管,只顫抖著嘴唇,道︰「楊大人在哪?煩請公公帶路!」
「錦書姑娘不要著急,八爺留了楊大人在岸芷軒品茶呢。凌姑娘,」他突然一轉頭叫我,本來聽得呆呆的我沒想到還會有我的事,連忙看著他︰「因八爺、九爺、十爺、十四爺並幾位大人都在,叫你去試演曲子看看。」
他們夠狠!拿著正式點的場面壓我,我再沒有理由不唱了。想著,我恨恨的拉起錦書就走,忙得蘭香她們連忙攔著我,給我們好生整理了一番服飾妝容才放我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