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兒!」阿依朵還要說話,胤叫了我一聲,走到我面前,「如今,不是當日了,你不會有事的。」
「如今」不是「當日」?我抬頭看著他。
「十四弟心裡不痛快是有的,十萬大軍已被年羹堯接管,皇上還下旨說‘親、郡王俱賜封號,所以便於稱謂也,至「十四王」之稱,國家並無此例,嗣後,凡無封號諸王、貝勒等,在諸臣章奏內應直稱其名,若再如前稱號,斷然不可。’?他如今又只是個‘十四貝子’了,眼瞅著的金鑾殿……這個氣如何了得?呵呵……他不過是急紅了眼,沒處出氣,不想讓咱們皇上好過,誰不知道?皇上豈有不明白的?」
這道理誰都明白,但中國三千年王朝史書翻遍,後宮謠言意味著什麼還用說嗎?太後畢竟也是個女人,小兒子說的話,哪個做母親的會不多少信幾分?何況……我還是個有「前科」的人,十年一番輾轉,可謂「來歷不明」……
「說到底,這仍是我們兄弟的事兒,若為著這個連累你……我不會讓這樣的情形再發生一次。」
胤略顯狹長的雙眼異魅秀美,年齡的增長又為眸子裡增添了更多層復雜的神采,嚴肅起來,居然讓我一時也無話可說,特別當其中因由聯絡到十年前,我命運的轉折之肇始,那都是因為眼前這個人而起,難道我還有什麼好和他討論的?
外面漸漸有了些人聲,但胤這個時候通常不會回後殿,是什麼人來了?
胤也慢慢從我身上移開目光,踱出幾步往外看了看,突然又笑道︰「眼下皇上忙得不可開交,聖祖爺的‘七七’也沒多少日子了,‘大殮’之後,就該擇日子送聖祖爺去遵化地宮……瞧著吧,先看皇上的……」
「廉親王、怡親王到!」一個太監扯著嗓子在外面叫到,其實何用他叫,我剛才進殿後特意不讓放下兩重簾子,人聲響起不久便已看見階外胤、胤祥聯袂而來,身後隨從太監一大堆。
胤虛晃一腳踢開那個太監,笑罵道︰「滾你的小柱子!瞎嚷嚷什麼?沒見你爺在這兒?八哥府上你也這麼得意啊?」
小柱子伶俐的順勢在地上滾了一圈,才爬著嬉皮笑臉的一邊磕頭一邊說︰「哎呦九爺,您饒了奴才吧,奴才主子讓奴才喊的……」
「才說到兩位理政王大臣,兩位就到了,八哥、十三弟,我隨便轉轉,你們怎麼也這麼快找來了?這體面可只有咱皇上才敢當啊。」
胤板著臉看看胤︰「是我讓他叫的,皇上如今住養心殿,後殿有後宮女眷,禮當迴避,也得講些禮節才是。」
胤的樣子這些年來一點也沒有變化,只是好象瘦削了些,輪廓更清朗了,唇上同樣長出了一層鬍子,古人所說的美男子標準「白麵有須」,大概就是這樣了。只是他臉上的蒼白像凝了一層看不見的冰霜,與身上挺刮素白的孝服一道,無形中把他和周圍的一切遠遠隔離開來。
雖然說著有「後宮女眷」,他卻看也不向我看一眼,目光直接掃過我,向阿依朵作揖笑道︰「三嬸兒您也在啊,三叔到處找他那個畫琺瑯海屋添籌圖的鼻煙壺呢,說是一對兒裡沒了一個。」
阿依朵還一副看好戲的樣子,見問到她,才笑著回禮道︰「八爺,十三爺,我剛才聽話兒聽得出了神,連禮也忘記了,失禮失禮!他那鼻煙壺藏了一屋子,少一個就少一個罷!」
「哦?九哥在說什麼好聽的話呢?又是說到八哥和小弟我,又讓裕親王福晉聽得這麼起勁兒?」胤祥之前一直在死盯著胤看,現在才開口說話,仍然沒有移開視線。
「這個嘛……我說這都該喝臘八粥了,眼下你們兩位卻還這麼忙,這個年怕是過不安生了……」
「聖祖爺梓宮還未奉安入土,過什麼年?呵……十三弟別聽九弟這兒胡掰,皇上還在前頭等著呢,咱們趕緊走吧。」胤打斷了胤,目光嚴厲的看著他先走,又讓胤祥走,還不忘禮數周全的和阿依朵一笑作揖道別而去。
「哎!他們走了,你還在看誰呢?」阿依朵看看眾人簇擁著他們兄弟三個的背影繞過中庭整座琉璃燒制的照壁,問。
胤的典雅溫煦的形象依舊,只是好象被冰凍住了,做得再圓滿,也無法掩飾那種與周圍像隔了一道高牆的疏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