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吧。」龍胤微微一嘆,頷首道。
葉怒離去之後,龍胤呆呆的站在那裡許久。在心中默默自語:如此忠義的家族,當真會有反叛的一天嗎?朕難道錯了嗎……不,葉怒有句話說錯了,我不但是皇上,還是龍家之人,絕不可以讓龍家被壓下去。哪怕只有一絲的可能性,也不能讓它就這麼一直存在下去。
天罰……想到那日的恐怖場景,他的身體再次劇烈戰慄了一會。那可怕的場景帶給了他一次次的噩夢,但以他的心智,這幾天的緩衝總算讓他內心緩和了一會。他寧願相信那是真的天罰,而不是一個有著絕頂實力的強者隱藏在暗處,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並隨時可取走他的性命。所以,他雖然依然有心,卻不會再從謀害葉家後人的性命入手,只能等待更恰當的機會出現。
「來人,去宣風太子見朕。」
沒讓龍胤等待太久,風凌便風度翩翩的走了進來,身後,依然跟著如影隨形的風朝陽。自從得知他是風朝陽,宮中再也沒有一個人敢讓他卸下身上的兵刃。一路行來,更多的目光不是停留在風凌身上,而是風朝陽身上,目光之中四分仰望,六分恐懼。
「不知皇上喚風凌前來有何吩咐?」風凌彬彬有禮的說道。在天龍國,除了昨日晚宴的強勢,他自始至終都表現的溫文爾雅,讓人難以生出惡感。
「葉老將軍剛剛見過朕,直言他葉家之女已經答應風太子的婚事。風太子如此人品地位,讓女子傾心當真是再簡單不過。」龍胤笑著說道。
「此話當真?」風凌乍聞此言,頓時激動起來,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喜色。但馬山他搖搖頭,自嘲一笑:「讓皇上見笑了,風凌雖只見過此女一面,但已經是一往情深,忽聞此音,倒是情緒失控了,真是不成器啊。」
龍胤大笑道:「哈哈哈哈,風太子這話可就不對了,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風太子正值少年風流,能如此痴心足見你是個重情之人,何來不成器之說。只是……」他話音一轉,笑容收斂,正色道:「恕朕直言,風太子所言如今還只是一面之策,朕不能盡信。朕今日便開始讓人查探虛實,並擬好聖旨來表明朕的誠意,風太子也須將你大風兵馬壓下一月來證明你延戰五年所言非虛。如此,朕一個月後便會昭告天下,將葉家之女葉水瑤,嫁於你風凌。」
風凌毫不遲疑道:「皇上此舉實屬應該,風凌絕無異議,倘若風凌無能,皇上儘管將聖旨撕毀便是。只是,不需要一個月,風凌也等不了一個月,二十天如何?二十天的時候足以讓皇上查明一切,也足夠風凌表現出誠意和做必要的準備。」
龍胤沉吟了一會,點了點頭。
「既如此,風凌現在便日夜兼程返回大風,以防父皇忽然提前動兵。」風凌一禮,便迫不及待的告退。
如風凌所言,他返回之後,當即收拾東西離開天龍皇宮,連皇上的送行都免了。走到向西的路上,風凌心中依然是葉水瑤那清冷孤傲的仙影,這幾天一直纏繞在他心間,揮之不去。
「前輩,你說我這麼做,究竟是對是錯……父皇今年四十有六,再過五年,他便已至耳順之年,而父皇說過,以大風國的兵力,要真正的統一天下,至少要十年……甚至二十年,而我為了一己私心,將這個時間再次延長了五年,並破壞了這次絕好的時機,可以說完全視父皇的今生之願於不顧,只為一個女人……」他苦澀的搖了搖頭:「若是以前,我決計做不出這樣的事來,但現在我卻依然感覺不到自己的後悔。原來,這就是情之一字的魔力,偶然一瞥,卻引發如此的改變與動盪。」
「你風家的事,與我無關。」他身後的風朝陽冷聲道。
「但此次勸阻父皇,卻是要依靠你。也只有你,才能讓父皇狠下心來退兵。」風凌歉意道,然後仰起頭來,「風前輩,你父皇當年也曾像我一樣,遇到一個僅僅看了一眼,就讓他幾乎淪陷的女子,於是當天下午,他便讓人去把那個女子……殺了。」
風朝陽:「……」
「因為他的心在天下,不允許有任何的羈絆。那之後,他痛苦了七天,也折磨了自己七天,七天之後,便再也沒有什麼可以動搖的了他的決心。而我……卻註定無法做到。每個人生命之中都會有屬於自己的魔障,而我的魔障,便是那個葉家之女,葉水瑤。父皇的心在天下,終生為之努力,而我的心不在天下,直至昨日,方才找到心的歸屬,那麼,我為何不能像父皇那般執著,不擇手段也不可放手。對父皇來說,不奪天下死不瞑目,而我的心對我說,不得到那個女人,我將抱憾終生。」
兩人的身影在夕陽之下拉出兩道長短不同的人影。一前一後的消失在遠方。
他沒有想到,這個由自己的心所做下的決定,讓大風國,乃至整個天下都風翻雲變。
天龍城,諸葛家。
諸葛無意已經得到了訊息,一路嘆息著返回。他是葉威的至交好友,完全瞭解他此時的心情,並體會著幾乎和他一樣的無奈。
回到家門前,門口守衛恭敬的問好,他心不在焉的隨意應聲,走了進去。他明顯的感覺到,家裡這幾日有些異常,簡單說來就是太安靜了,安靜的讓他不習慣。若是往日,他一歸家,首先聽到的必然是女兒諸葛小羽的大呼小叫。
連續十幾日,諸葛小羽也沒有再去學院,每天把自己關在房裡閉門不出,吃飯時也是讓丫鬟送進去,對誰都是避而不見。諸葛無意大致明白是怎麼回事,女兒的異常,剛好是那天從葉家回來後開始的。
他搖了搖頭,唯有嘆息,有些事情是勉強不來的,他雖然心疼女兒,但也做不出去為難葉家之事,只能希望時間久了,她能慢慢的淡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