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到了,你重承諾,重義重情……但這情之中,卻惟獨淡薄了親情。」
楚驚天從來沒聽冷崖一次說這麼多話,更是第一次聽到風朝陽竟有著這樣的過去,一時聽的呆了。冷崖也繼續著自己的傾訴,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四十歲那年,因為一個你一定會有後人的賭約,你中了雪女的‘迷心含玉’,無法破解之下,只得強姦了我全然不知情的可憐母親,也因此而有了我。卻也因為我,你的賭約輸了,因為你有了後人……」
「你愧對,卻從來不會正面看一眼我的母親,也從來不會正眼看一眼我。我十歲那年,你因為我母親無意間‘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無情的將她的雙眼刺瞎,並逼她離開。從那時起,我對你的怨恨就一天勝一天,沒有人知道,我拼命的修行,只是為了要打敗你,替我母親爭一口氣。但我那痴傻的母親卻從來沒有恨過你,還不顧你的驅趕,沒名沒分掙扎著留在你身邊,奢望著你能回心轉意……」
冷崖長嘆一聲,看著手中自己削成的木牌:「我很恨你,一直都恨,我恨的不是你對我冷漠,而是你如此對待我的母親。我一直都知道,你之所以如此,並不是沒有了人性,而是因為你太重承諾,只想守護大風國,不想再有其他任何的牽掛。我罵你,你只會迴避,我打你,用刀砍你,你也從來不會還手。我偷走你的破風刃,你明明發現,卻當成不知道。你雖然隱藏的很好,但從你的眼中,我能感覺的到那抹痛心和愧疚……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沒有把我母親當妻子,卻把我當兒子。」
冷崖猛的下跪,重重的一跪讓膝蓋深深的陷入泥土之中。他伸出雙手,扒開冰冷的地面,將那張刻著「父:風朝陽」之字的木牌埋入土中:「……就算你不把我當你的兒子,你……畢竟也是我的父親。其實……你一定不知道,我雖然恨你,恨你如此對待我母親,但又何嘗不以有你這樣的父親為傲。現在你死了,永遠的死了,你一生沒有仇人,即使死,也一定是為大風國而死,為自己的承諾而死,也應該無憾了吧。所以……我這個當兒子的不會為你報仇,無論是誰殺的你,我都不會為你報仇,因為那隻會踐踏那屬於你戰神的驕傲。我最後能為你做的,就是送送你,因為……我是你唯一的兒子,唯一的親人……」
他是戰神唯一的親人,唯一可以送他的人……而他的母親,卻不是他父親的妻子。
「母親的眼睛已經復明,她現在就在天龍城,衣食無憂,再也不用和我過餐風飲露的生活,我也已經明白自己將來該去哪裡,該做什麼,你……安心的去吧。你的一生因為一個承諾而註定孤獨,希望你來世,能為自己,為自己的親人、身邊的人而活。」
冷崖用手撥著土,將那塊木牌掩埋其中,低頭道:「我是戰神的兒子,不會為戰神丟臉,我的目標是超越你……不惜一切代價的超越你。」
楚驚天一直在那裡靜靜的聽著,這一刻,他開始重新瞭解冷崖這個人,他平時一直冷著臉,極少說話,彷彿沒有感情,全天下都是他的仇人。現在他才知道,他的性格是在親情的冷漠和複雜的憎恨中養成。非是他無情,而是他很早的時候就將自己的另一面封閉,以冷漠面對世人。他欲成為一隻狼,但註定不可能是一隻真正的狼,而是有著感情的活生生的人。
他恨他的父親,又在內心最深處敬仰著神一般的父親,渴望著父愛,當渴望變成失望,再逐漸的開始變化成絕望,他封閉自己的感情,懷著憎恨,帶著母親遠遠的離開。今日,他的父親死了,他終於向死去的他,吐露了自己的心聲。今天,是他最後一次叫「父親」,今日之後,他將只可能出現在他的記憶裡,成為他變強的目標和理由。
冷崖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三次,這是他第一次對父親叩首,也是最後一次。當他從地上站起身來時,眼睛由低迷瞬間變的如平時般冷醒。忽的,他耳朵一動,猛的側身,腳下一錯,手如鷹爪,向楚驚天所藏身的位置抓來。
之前心思飄忽,他沒有發現楚驚天。當他成為平日裡的冷崖時,立即察覺到大樹之後那輕微的呼吸聲。
楚驚天知道自己被發現,連忙自己跳了出來,慌不迭的擺手道:「是我,是我……」
冷崖的手未有停歇,全然不管他是誰,直接向他的喉嚨抓去。楚驚天以指代劍,一個「纏」字訣將他的手撥開,另一隻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以最快的速度解釋道:「別,別動手,吵到爺爺睡覺就不好了。我知道偷聽是我不對,但我也不是故意的。再說我們都是朋友了,不小心聽到一點點也沒什麼吧。」
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當然知道冷崖發起瘋來是多麼可怕,最需要做的就是先穩住他的情緒。
第212章天辰震動
「誰和你是朋友!」冷崖冷哼一手,右手反轉,左手以掌為刀,切向他的脖頸。楚驚天雙手齊抓,將他的雙手死死的鉗住,沉眉怒聲道:「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們都認識了這麼久,每日一起修行,一起打獵,一起吃飯……每天幾乎做什麼都是一起。你雖然連話都懶得和我多說幾句,但我知道你其實還不錯,在我身上扎的那幾十刀也沒一個傷到筋骨。以前天天自己練劍,現在有個人陪著,感覺真的不錯。我楚驚天也早已把你當成夥伴,當成朋友,難道你覺得我不配做你朋友?」
冷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