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凌心中一悚,連忙退下,內心驚疑不安。
當夜,龍榻之上的風烈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此時並非嚴冬,空氣還稍顯悶熱,裹在被子裡的風烈依然全身冷得發抖。自從半年前開始,他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噩夢無數,一夜不知要醒來多少次,冷汗總是能將枕巾打的溼漉漉一片。因為,他在恐懼。
直到半夜,他才終於睡了過去。
嘀嗒,嘀噠,嘀噠……
迷迷糊糊中,他彷彿聽到了水滴濺落的聲音,清醒了些許的意識時,他開始感覺到有水滴濺落在了自己的臉上,同時,他又感覺到自己的嘴裡似乎咬著什麼東西,軟中帶硬。他的意識開始逐步的清醒,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口中,一種濃烈的腥鹹味道傳來,而他的目光,赫然對上了一張臉……不,那不是一張臉,而是一個人頭,一個將臉正對著他的人頭,與他的臉幾乎貼到了一起,那個人頭高高的懸掛在那裡,披頭散髮,嘴巴張大,兩隻漆黑的眼窩空無一物,一滴滴的血液從眼窩中滴出,滴落在他的臉上、鼻子上、口中……
啊!!!
風烈發出一聲淒厲如鬼哭的慘叫,猛的從床上翻滾下來,隨著他的滾下,他口中的東西也掉落在地,赫然是一個人帶血的手掌。
風烈的臉上蒼白的可怕,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痛苦的乾嘔著。周圍靜悄悄的,這裡是他的寢宮,他那聲慘叫卻沒有將任何人喚來。就在他心膽欲裂的同時,他的身前,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一個黑黑的影子搖晃間也來到了他的身前,安靜的看著他的慘狀。
風烈全身顫抖,下意識的向後移動身體,靠在床柱上,用顫抖的手指著他:「你……你這個……魔鬼……」
他身前的這個人,帶著一張銀色的面具,身著銀衣,就連手上的手套,腳上的靴子都是純粹的銀色。兩道靜幽的目光從面具的空洞中射出,落在風烈身上,平淡的如此在看一具屍體。
銀衣銀面,邪帝!
「魔鬼?沒錯,在你面前,本帝就是魔鬼。」邪帝全身未動,如砂紙摩擦般艱澀的聲音從他的口中發出,難聽到讓人心臟抽搐。「而對更多人而言,你身後的人才是真正的魔鬼,他為了練一種邪功,用那隻手挖了三十多個少男少女的眼睛,於是本帝讓人挖了他的眼,剁了他的手。」
「這不是朕的錯……不是朕的錯……」想到剛才他一幕,風烈全身顫抖,然後他猛然撲倒在邪帝面前,磕頭如搗蒜,磕的地面「砰砰」而響:「求求你,放了朕,不要再來找朕了……求求你放過朕……」
不知要多大的折磨,多大的恐懼,多大的痛苦才會讓這個壯志雄心的大風國帝王做出如此的姿態。邪帝冷淡的看著這個在自己面前拼命磕頭的大風國皇帝,全無反應。風烈雖然如此,但邪帝卻對他有了些許的欽佩,風烈終究是風烈,整整半年,他依然沒有完全的崩潰,還沒有精神失常。
從半年前邪帝從天而降,出現在風烈面前,他的噩夢便開始了。他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最深知邪帝可怕的人。邪帝第一次出現時,僅僅是他出現的方式就讓心堅如石的風烈幾乎癱倒在地……他就那麼憑空的出現在他面前,沒有任何的預兆和聲響,完全是憑空出現,就如同由空氣一下子變化而成一般。風烈如撞鬼魂,當場全身汗毛豎起,踉蹌著退後,差點癱在地上。
他第一次出現同樣是夜間,周圍安靜的可怕,而他強自鎮定下來,開始大喊「刺客」時,他所能聽到的依然只有自己的聲音,那值夜的太監宮女,還有明裡暗裡的高手護衛,竟沒有一個給予他回答,彷彿全世界一下子就只剩下他和眼前這個全身銀衣,面帶銀罩的人。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任憑他喊叫,那雙眸子裡射出的冷光讓他全身發寒,讓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噩夢。
在這種時間,最可怕的不是他亮出刀劍,而是沉默。在死一般的寂靜中,風烈那強撐起的鎮定一點一點的分崩離析。
從此,風烈便活在了邪帝的陰影之下。他隨時都可能出現,有時候隔幾個星期,有時候只隔幾天,有時間隔天就會出現在他面前,而每次只要他出現,任憑他如何喊叫,周圍都不會有一個人回應他。如果他後來發現周圍的守衛都死了,他反而不會那麼害怕,但讓他心驚無比的是,無論是太監宮女,還是守在附近的明衛暗衛,全部都本本分分的守在那裡,沒有一個被制住,沒有一個喪命,甚至沒有一個離開過……他們自始至終,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響!
起初幾次,邪帝出現後都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沒有動作,沒有言語,卻讓風烈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感受過的徹骨恐懼,當邪帝在安靜中離開之時,他的頭髮,還有全身的衣服都已經被冷汗打溼,心臟更是長時間的處於劇烈跳動狀態,無法平息。那時,邪帝的傳聞已經開始出現在大風國,他原本對這些「江湖」傳聞並未有在意過,當邪帝竟出現在他面前時,他才知道,他比傳聞中可怕豈止千萬倍。
說到守衛森嚴,再難找出能比過皇宮的地方。就連聞名遐邇的超級強者,也沒有幾個敢擅闖皇宮。當初連風朝陽都斬殺的葉無辰,同樣在千軍萬軍的圍攻下戰至力竭,最終被逼落斷魂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