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何時才能對他公平。
時間,在靜默中流走,冷崖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如一具僵化的石雕。月光在四人身後拉出四道長短不同的影子。
楚驚天不願去打攪此刻的冷崖,而葉無辰和小沫則在等他的選擇……在剛剛的靈魂世界,他雖然在躲避他們,但沙羅所說的一切,他同樣可以完全的聽到。若不能靈魂相容,他們共同存在於同一個身體的話,必會一次又一次的因意念的不同而造成身體的失控,犯下更多的大錯。冷崖是冷崖,他是另一個冷崖,也是小沫的哥哥,是魔之大陸的魔皇之子,葉無辰註定不會抹殺他的存在,他們註定要融合……但融合之後,所形成的新的人格既不是他冷崖,也是他沙羅。如沙羅所說,誰也不會願意接受自己的靈魂裡摻雜入別的東西,那樣的話,雖然活著,卻不再是單單為了曾經的自己而活著。
他,會如何選擇?
不知不覺間,彎月從他們的頭頂,逐步西移,一片暗雲遮住了彎月,但微弱的光芒依然存在,竟是在靜默之中,夜幕已經開始悄然退去,新的一天即將來臨。
冷崖跪在那裡整整半宿,楚驚天和葉無辰也一動不動,一言不發的陪了他半夜。他的全身上下都已經被露水打溼,那雙呆呆看著前方墓碑的眼睛也一直那麼睜著,除了眼眸的偶爾晃動,從來沒有閉合過。
一抹曙光從東方耀起,逐漸的鋪滿大地,冷崖的眼眸裡起了最後的一抹漣漪,終於緩緩的從地上站起,眼睛,依然一直看著墓碑上「屏兒」的名字,似是在向她告別,也似是在向自己告別,因為馬上。他雖然依舊是冷崖,卻不會再是曾經的冷崖。
「融合吧。」他轉過身來,冷漠的說道。他已在無意識間犯下大錯,以死贖罪不成,絕不允許自己再犯下又一次的大錯。曾經,他亦發誓一生效命葉無辰,寧死不悔,融合之後,他可以擁有更強的力量,或許,也就可以更好的效命於他,用更強大的力量,為自己犯下的錯去贖罪。自己是否還是單純的自己重要嗎?不重要……他所愛的,全都離他遠去了,也許成為另一個人之後,也就不會再每天那麼痛苦,又有何不可……
楚驚天剛要說話,卻被葉無辰一手拉住,衝著他搖了搖頭,之前的沉默之中,他已用意念告知了楚驚天一切,讓他在震驚之中瞭解著一切的真相。冷崖說出的三個字,他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而那三個字卻不是對他們所說,只是告訴了他們自己的選擇。
另一個聲音從冷崖身上飄起,給了他回應:「……你不願,我亦不願,如果可以有別的方法,我斷然不會做這樣的選擇……因為,時間已經不允許我的猶豫。」
暗淡的灰色光芒從冷崖的身上浮起,冷崖閉起了眼睛,平靜無比的卸下了自己靈魂的全部防禦,任由其它的東西緩緩的滲透入自己的靈魂之中……一體雙魂的靈魂融合很簡單,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表象,亦不會有什麼痛苦,只要雙方同時願意,一切可以很快的完成。
灰色的光芒,那是靈魂力量交融的顏色。單純的靈魂力量是無色。
「葉無辰,現在我可以告訴你第二個原因……」這是沙羅的聲音,他的聲音已經變得虛弱:「我之前說過,我之所以不馬上告訴你,是擔心你聽完之後再無心裡去規勸他……一個月之前,我感覺到了神之聖將夜冥的力量,那時起,我的心裡就有了巨大的不安,果然……那日之後,瞳心與凝雪,亦是神界的黑枼公主與白枼公主被帶走了……這是我,也是整個魔之大陸最害怕的一件事。」
葉無辰眉頭驟然收緊,心中忽然不安起來,他沉住氣沒有打斷沙羅的訴說。
「我魔族的綜合力量要勝過神之大陸,但當年,我們依然冒著被神之大陸發覺的危險來到這裡尋找遺落在這裡的混沌聖珠,你可知為什麼?不……那不是我們在貪戀混沌聖珠的力量,而是那時我的父皇忽然偶然得到了一個可怕的傳聞,那個傳聞讓我的父皇首次感覺到了恐懼……神界,隱藏著兩股足以將整個魔之大陸摧毀的可怕力量——兩個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就存在於神之大陸的玄神。」
「玄神的可怕讓我父皇都感覺到了害怕,因為兩個玄神的任意一個都有著超越他的力量。但神之大陸的玄神一直都在沉睡,在我父皇得到的訊息中,要想喚醒他們,分別需要兩顆混沌聖珠……並且,需要的是已化作人形,且能力生長成熟的混沌聖珠——一個,需要的是光明與生命,一個,需要的是黑暗與死亡。」
葉無辰皺了皺眉,然後全身猛的一顫,驟然間目眥盡裂,一股森然的冷氣從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鑽入,猶如當頭被潑了一頭冷水一般。
「你……是……說……」葉無辰喘著粗氣,面色抽搐,牙齒死死的咬在了一起,一雙眼睛,放射出讓人恐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