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苒笑著瞅了她一眼:「傻不傻,我才沒那麼掉份兒,巴巴跑上去就為了打聲招呼,他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他。我當然是回家了。」
周小全「咦」了一聲:「回家?你不是要看病嗎?」,
塗苒馬上說:「是呀,先看病,再回家。」
周小全擱下手裡的粉刷,若有所思的瞧著她,好一會兒才開口:「不久前的事,你啥病呀,不就是懷個孕嘛。」
塗苒點頭:「有點小感冒,沒敢亂吃藥,當然得去看大夫了。」
周小全覺著自己應該生氣,卻「噗嗤」一聲樂了:「你還真當我傻的,你那病肯定比這個嚴重,」她輕輕拍了拍新娘子的臉,「但凡一個女人不想要肚子裡的孩子,都會當自己生了一場病,」她不依不饒,「你本來是打算去做人流的,對吧?」
塗苒推開她的手,含糊道:「周小全你就不能傻點嗎,你要是傻不了,就學著裝傻,非要什麼都說得清清楚楚,就想顯擺自己多聰明是吧,真討厭。難怪到現在連個男人也沒有,我跟你講,男人最討厭你這樣的女人。」
周小全嘆了口氣,起身收拾化妝箱:「我真服了你,這事兒要是陸程禹知道了,看你怎麼收場。」
塗苒把唇彩輕輕扔進化妝箱裡,說了句:「那也晚了,證都領了。」
周小全扭頭看了她半響:「塗苒,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我只問你一句,你們之間,至少是相愛的吧,多少是有一些的吧?」
塗苒對著鏡子抹了點唇膏:「傻不傻,都多大的人了,還整天愛來愛去的,別拿愛情說事兒,多沒勁啊。」
周小全搖一搖頭:「我不這麼想,我和你不一樣,我要是打算結婚,愛情肯定是必要條件,說不定還是充分必要條件。」
塗苒笑一笑,有些兒無奈:「咱倆當然不一樣,我要是也有父母給買車買房,用不著發愁房貸,用不著計較物價飛漲,用不著發愁家裡的老人一旦生病這醫藥費得從哪兒摳,我也會找個安穩地方好好地待著,沒事寫點小字讀點小書,再談個小戀愛什麼的,多爽快。說實在的,我挺羨慕你,可惜我跟你不一樣,我這樣的情況,一定要找個經濟條件好點的,其他的,都是浮雲。」
陸程禹將手擱在房門把手上,那門是虛掩的,他曾考慮過是否要敲門才進去。
雷遠一臉尷尬地站在他身後,隔著門縫看向裡間,過一會兒又瞅瞅眼前的新郎,正想說點什麼,新郎卻轉身走到樓梯口,在那兒點了支菸。
雷遠趕緊跟過去,心裡忍不住罵了那娘們兒一句,又覺得不能這樣悶聲不響地傻站著,他低頭使勁想了想,搜腸刮肚組織了些言語出來,但是這話才說出口,他就想給自己一個大耳刮子。
他說:「兄弟啊,這被人算計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陸程禹沒說句,叼著煙下了樓,司儀正滿世界找新人,婚宴即將開始。
塗苒下去的時候,瞧見陸程禹和他旁邊一年輕男的,那男的她不認識,一個勁兒地在她新婚丈夫的耳朵跟前絮叨,也不知道說些什麼,那男的瞧見她過來了,連聲招呼也沒有,倒是正兒八經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幾回,隨後就往旁邊去了。
司儀請兩位新人一同上臺。
不得不說,陸程禹今天這身打扮著實讓人眼前一亮。塗苒平日裡見著他的時候,他要不套著白大褂,紐扣從第一顆到最末顆全都一絲不苟的繫著,要不就是在襯衣外面隨意披件大衣或者羽絨服,除了乾淨齊整以外,他一點兒也不講究。話說回來,她就挺瞧不上那些慣在服飾上做文章的男人,嫌人家缺乏陽剛氣質。
塗苒還注意到,他在臨上臺前,將手裡的寫著「新郎」二字的大紅絹花輕輕擲回桌上,她覺著這樣很好,不然白白糟蹋了一身剪裁得體瀟灑挺括的黑色西裝。
可是當兩人面對面站著的時候,塗苒這才瞧見他連領帶也沒系,白色襯衣的領口微敞,露出半截子鎖骨。相比之下,她因為過於隆重的打扮,變成了一個傻子。
陸程禹也覺得這女的化妝有點怪,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原因,看來看去都像是一半兒臉白,另一半兒臉是慘白,就彷彿在臉上扣了一層不夠精緻的面具。
司儀讓兩人交換戒指,塗苒的戒指實在太大,套在指頭上一連掉了兩次,她低頭去找戒指,陸程禹就覺著她臉上的粉撲簌簌的往下落,好像陽光照進陰暗角落,灰塵飄舞。
他彎腰幫她撿起戒指,下面的賓客起鬨,說新郎要單腿跪下給新娘戴上,這樣才夠誠意。塗苒心裡有些盼望,誰知面前這人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說,婚前就表達過誠意,這會兒親一個算了。
臺下亂鬨鬨地鼓掌,塗苒心裡也跟著亂起來,陸程禹低下頭慢慢都過來,記憶裡兩人從沒這麼煽情。燈光輝煌,內心恍然,濃黑短髮襯著他的眉目極為深邃,她甚至可以看見他的鼻尖的側影落在臉龐。
溫熱的呼吸從她耳邊稍稍拂過,他低聲道:「戒指有些大了。」陸程禹並沒吻她,這個角度對臺下的人來說剛好是個死角,就像演員拍戲,空有姿勢卻無肌膚接觸。這男人的表演既溫柔又有風度,他再次同她耳語:「得一萬多塊呢,要不你拿去退了,還能撈點錢還房貸。」
塗苒微怔,注意力完全被他吸引,她一點兒沒留意,無聊的司儀為了滿足大夥兒猥瑣的願望,把該死的麥克風遞到近旁。然後擴音器裡傳來一個傻子的聲音,她說:「這麼貴?你記得把收據給我。」
臺上臺下都莫名沒了聲響,塗苒回過神,登時漲紅了臉,好在臉上的妝厚實,別人也瞧不出來,她挺著脊樑站在那兒,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