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苒聽她聲音十分耳熟,不由探身去瞧,一看之下,心裡又是詫異又是高興,慢慢兒踱到門口喊了一聲:「蘇沫。」
外面的人這才瞧見她,驚訝極了,張了張嘴卻是沒有言語,過一會兒笑起來:「塗苒?你怎麼在這兒?」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差點沒認出來,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周小全很好奇:「你們認識?塗苒以前不長這樣麼?她以前是個男的?」
蘇沫自覺語失,捂著嘴笑起來,連連搖手:「不是不是,她越來越漂亮了。」
塗苒笑道:「世界真小,沒想道我們兜兜轉轉又湊到一塊兒了。畢業以後你不是回家鄉了嗎?周小全說你結婚了……是不是和那誰?」
蘇沫有些不好意思:「嗯。」
塗苒見她小腹微微隆起,握住她的手誠心誠意道:「恭喜你。」
周小全冷不丁冒出一句:「幹嘛,革命順利會師?」
塗苒大笑,趕緊給她倆相互介紹:「蘇沫,我大學同學,以前住一個寢室。周小全,初中同學,損友。」
蘇沫抿著嘴直笑,摸樣斯文,眼神清亮,塗苒不禁感嘆:「蘇沫,你一點也沒變,除了肚子。」
蘇沫面上紅了紅:「你等會兒,我叫佟瑞安過來,他準驚訝死了。」佟瑞安是她的新婚丈夫,三人曾就讀同一所大學。
塗苒和蘇沫四年同窗,無話不談。
那時候單純懵懂,蘇沫從初見佟瑞安心如鹿撞,到兩人相識相戀牽手初吻,甚至第一次的羞澀尷尬,事無鉅細,全向好友和盤托出。
青春年少,痴纏不休,看似幸福漫溢,無人不相信愛情的美好。
直到有一次蘇沫哭著來找她,說自己懷孕了,塗苒也跟著慌了神,大學伊始,畢業遙遙,愛情是水中的月亮,輕觸即碎,塗苒陪著蘇沫悄悄地去醫院做手術,佟瑞安卻沒來。
塗苒心裡不平嘴裡埋怨,蘇沫沉默許久,黯然開口:「他臉皮薄,不願意來,」她又說,「其實……要是他來了,我反倒不自在,別人會怎麼想呢?」
蘇沫選擇做藥物流產。
她吃藥後反應劇烈,腹如刀攪,翻江倒海的疼痛,冷汗涔涔,連哭的力氣也沒有,像蝦米一樣弓在病床上瑟瑟發抖。
醫院走廊上空氣冰冷,燈光渾濁,塗苒束手無策,背脊上一陣寒涼,她聽見蘇沫小聲兒嗚咽:「我快疼死了,它肯定生不如死。」
這句話,塗苒在數年後才想明白。
她那會兒是不懂的,甚至以為蘇沫指的是佟瑞安,她對佟瑞安的印象從此一落千丈,想起他就心裡憋屈難受咬牙切齒,她在蘇沫面前罵他是「人渣」,這「人渣」損毀了太多東西,包括年輕女孩對愛情的遙想。
那幾年,塗苒一直盼著這兩人分手,大四吃散夥飯的時候,忍不住旁敲側擊又唸叨了一回。
當時蘇沫又在和佟瑞安鬧彆扭,她把塗苒拉到飯館的角落說:「他不想畢業後就去見家長,也不想太早結婚,他說時機不成熟,至少要等到以後有事業基礎了再考慮結婚的事,有些話他沒說,但是我知道他的意思,要麼等著,要麼……分手。」
塗苒忍著氣:「你還要給他機會?」
蘇沫哭得兩眼紅腫:「不,我回家去找工作。」
隨後眾人各奔前程,蘇沫獨自返鄉,塗苒和她也逐漸淡了聯絡。
再次相見便是今時的重逢。
年少的稜角經歷重重磨礪,曾經的偏執已經被太多不能言明的心思覆蓋,現在她只是握著蘇沫的手,平靜地道一聲「恭喜」。
只有一件事沒法改變,在塗苒心裡,蘇沫追求的愛情堪比鋼絲上的舞蹈,舞者尚未謝幕,旁觀者已然厭倦,因她的心早已就被裹上世俗紛擾,猶如堅硬的外殼,在它被人敲碎以前,再也無法欣賞純粹和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