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陸程程和塗苒聊起這事兒,在電話裡笑得咯咯的,言語中藏不住的快意。
陸老爺子說,你女兒不過是個在大學裡做輔導員,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用得著開百十來萬的跑車麼,我辛苦一輩子開的也就一賓士c級。還有我兒子,讀書出國到結婚,都沒這麼花過錢,再有我女兒,你看她老實欺負她別以為我不知道,我看在夫妻情分一場,睜隻眼閉隻眼,不想大家都下不來臺,我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沒見過?大不了不過了……
很少發火的人只一次便能獲得不錯的效果,孫慧國看著臉紅脖子粗的老公也不免膽寒,漸漸就擺出個弱勢來。
眼見火候到了,陸老爺子大手一揮:你那邊錢也花了,這碗水要端平,哪天你抽個空,給另外兩孩子看房子去。
之後,孫慧國見老爺子氣也消得差不多,便又在耳邊吹起枕頭風,於是老爺子的決定變成:三孩子,一人一套房,生意上的事先放著吧。
皆大歡喜,陸程禹他爸果然招了塗苒來相新房,一幫子人在新開發的樓盤裡晃悠。
三套房都買到一處。
孫曉白的是一套複式,樓層好,採光好。輪到陸程程卻是三室二廳。再然後,陸老爺子帶著大夥兒在一門前站定,笑眯眯地看著塗苒:「苒苒,你喜歡哪一套儘管開口,不過嘛……」他瞄一眼自家老婆,「我覺得這套就很好,樓層低,以後有了孩子也方便。」
塗苒進去瞧了瞧,見是一套早上沒陽光下午又西曬,還臨著馬路的,「很好」的二室一廳。
她看了眼孫慧國,後者正和藹可親地瞧著她。
塗苒心說:想欺負我也得讓我心甘情願受著才行,我要是喜歡你,那是我自找,我要是討厭你,吃不著饅頭也要爭口氣。
她不管孫慧國,直接對陸老爺子笑道:「爸,這房子很好呀,您要是喜歡就買吧,您買了可以自己住,當做行宮什麼的,我和陸程禹是不會住的,古人說得好,君子不奪人所愛嘛。」
話一說完,孫慧國立即黑了臉,眾人也都啞了聲。
陸老爺子心裡「咯噔」一下,心想你這女娃娃,當真不給面子。
他瞧瞧這個,看看那個,都不是好糊弄的主,正值兜裡的電話響,一聲比一聲鬧得歡,忙轉身裝模作樣接了回電話,立馬藉故遁了,走前又對塗苒說:「苒苒啊,你孫阿姨在這兒,讓她陪你再看吧,這事兒別拖,最好能今天定下來,大夥兒都忙。」
孫慧國心裡很不耐煩,等老公一走,勉強對塗苒撐了個笑臉:「小塗,你也說這房子好,那就定這個吧,」她一指周圍幾個人,「這幾位老總經理,人家貴人事多,跟你耗不起。」
那幾人裡,有存心看熱鬧的便連說「不忙不忙」,也有想拉關係的只說「這套是挺好的,就這套吧,姑娘,你公公婆婆很有眼光,對小輩那是沒得說。」
塗苒臉上端著笑,不忙表態。
孫慧國摸不準她葫蘆裡又賣什麼藥,也不說話。
一時大家都沒了言語,氣氛有些尷尬,塗苒這才開口:「實在不行,就這套吧。」
孫慧國見她不再執拗,心裡輕鬆,卻也瞧不起她:還以為多能耐,也是個軟柿子二愣子。
塗苒低頭看看自己的腳尖,慢吞吞地說:「孫阿姨,我知道最近家裡的情況不大好,你們想多開個廠,可是手頭又沒什麼錢。既然陸程禹是家裡的大孩子,我們這些當哥嫂的是應該做出個榜樣,要體諒父母的辛苦,你們賺錢也不容易,沒得別都投到我們這些小輩身上了,我們沒地兒住不要緊,你們可別勒緊褲腰帶過苦日子。」
孫慧國起初一愣,忽然笑起來,連聲道:「瞧這孩子,多懂事啊,我們家情況好著呢,再買幾套也成。那什麼廠子,你爸想折騰,他就是這種人,閒不下來,我是不願意再受累的,開不開都無所謂,現在年紀大了,該想兒孫福了,這輩子賺的錢孫子輩也夠花了。你這孩子太懂事啦,生怕我們沒錢花呀,你放心,只要有你孫阿姨在,你想買啥樣的就買啥樣的,絕不會虧待你們,老頭子的意見,你當耳邊風成了。」
孫慧國原是個粗人,讀書少出身也不好,沒錢的時候最怕人看不起,現在發了財又怕人不知道,何況這會兒還有外人在場,都是有頭臉有身家的人,面子上那是萬萬不能失的。
塗苒笑了笑:「阿姨對我們真好,我也沒看中其他的,就喜歡隔壁樓的那套。」
孫慧國忍痛付了錢,回到家,越想越生氣,只好衝老公亂髮一通脾氣:「你那是什麼兒媳婦,刁鑽蠻橫氣性兒也小,還說什麼君子不奪人所愛,她是來替她死鬼婆婆報復我的吧!」接著把前後被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轉述,末了加了句,「這丫頭不簡單,得防著她點。」
陸老爺子含糊道:「瞧你說的,你不就是她婆婆嗎,你年輕,我才讓他們喊你阿姨。」
晚上。
趁著孫慧國出去遛狗,老爺子就給自家兒子去了個電話,佯裝訓斥:「我說路程禹,你那是討的什麼媳婦呀?」
陸程禹尚在醫院值班,不解其意:「怎麼了?」
「怎麼了,」老頭在那邊笑,「能從孫慧國手裡撈上一筆又把她氣得跳腳的人,我還真沒見過幾個。這姑娘有點意思,對我胃口。你這樣的性子,就應該找個厲害的,才能製得住你。」
陸程禹擱下電話,不覺笑了笑,想一想發了條簡訊出去:「任務完成了?」
不多時,那邊回覆:「恭喜老公,你又多了一套房子,複式,150平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