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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至親至疏夫妻(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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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老太為人圓滑,從不當人說重話,再不濟也是含沙射影一番。

比如說看見隔壁家的媳婦,就狀似無意中提起:他家兒子也不怎麼出息,好在有個能幹媳婦,也是中學老師,教英語的,學生家長請她補課,都是好車接送。

又或者:誰誰家的女兒學成歸國,在北京的一家銀行做事,年薪數十萬。以前她父母還打聽過我家小二的情況來著,可惜小二已經談上了。

最次的:咱家大媳婦雖然學歷也不高,卻是男人性格,自己做生意能賺錢。

蘇沫也不是傻子,對比自己每月一千出頭的薪資,心下黯然,只是她的性格極為隱忍,並不反駁,頂多抓住佟瑞安發一頓脾氣,也就過去了。

這會兒她和塗苒走得近些,難免為這事向朋友傾訴幾句。

塗苒笑道:「蘇沫,其實你這人也心高氣傲,只是被環境給困住了。」

蘇沫聽了連連搖頭:「我如果真是,就不會混成這樣了。」

塗苒說:「你如果不是,怎麼會拿你婆婆的激將法當回事?你這是人心不足。就說那位李醫生,人條件再好也奔三了,指不定還羨慕你夫憐子孝人生圓滿。個人總有個人的不滿,對自己這樣,對別人更是這樣。你若陽春白雪,人謂你曲高合寡,你若下里巴人,人又笑你無錦衣華服,如今這年月,人人只愛錦衣華服,殊不知你心中高潔尤勝錦衣華服。所以呀,如果你只圍繞別人的思維打轉兒,又怎能安心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呢?」

蘇沫聽了不覺點頭:「人人只愛錦衣華服,殊不知你心中高潔尤勝錦衣華服——你的女文青範兒又出來了。」

塗苒笑:「這句話只適合你,不適合我,你生性純良,我是比不上的。」

兩人低聲交談,正是投入,冷不防聽見對面一人大聲說:「老張,你家孫子今天怎麼沒給藥?」兩人抬頭瞧過去,那一聲五十來歲年紀,身材高大,嗓門洪亮,看言行就知道,是個快言快語,爽朗直率的人物。

老張面露難色:「陸教授,我存的錢不夠用,才打電話去找朋友借了,現在還沒到帳。」

陸教授說:「這孩子的情況現在不太好,所以一天藥也不能停,咱們先得把這哮喘的問題暫時壓制了,才能考慮後面心臟方面的大事,我給你開的藥已經是最便宜的,你不是才打了錢進去,這麼快就沒了?」

老張說:「前天做了些檢查,花了些,昨天護士長來說,錢完了就停藥,這藥是昨天就停了,娃兒一晚上沒睡,不舒服,哼了一夜。」

老教授忍不住罵道:「說停就停,都鑽錢眼裡去了,這樣,我先給你墊兩千塊,先把孩子的藥續上再說。」

老張半天沒吭氣,一會兒用手抹了抹眼睛,點頭道謝。

蘇沫小聲說:「這老教授人真好,聽說是專攻小兒呼吸系統疾病的。」

塗苒點頭:「才說了心中高潔尤勝錦衣華服,我等皆是一身銅臭味徒重慾望的俗物。」

生活裡的許多事兒,發生之前都有預兆,當時不覺,過後想起來,才恍然。

兩天後,塗苒傍晚回家,人多車少,不得以攔了輛出租。

這次遇到的司機相當健談,一路上絮絮叨叨的埋怨路況,工作辛苦,油價飆升,乘客不諒解,家人不理解,孩子不學好老師搞孤立。

窗外是一撥一撥等候公車的人潮,疲倦陰沉,汽車喇叭聲此起彼伏,一切喧囂雜亂不絕於耳,每個人都在焦躁中漸漸喪失了耐心。

塗苒的思維在這時有些放空,大約是前方的家永遠一層不變使她心生倦意,在到達之時,只會有洞黑的視窗以及冷鍋冷灶等著她,毫無生氣。

猝不及防,幾句話從收音機裡鑽進她的耳朵。

起初是「同濟醫科大學附屬醫院」,接著是「心外科」,再是「一位陸姓主任醫師」……,這幾個詞出現在本地新聞裡已經讓她相當訝異,繼續聽下去,卻如當頭一棒:「於昨晚在醫院裡散步時被疾馳的車輛撞倒,突發心臟病,不治身亡。」

塗苒頓覺手腳發軟,耳朵裡嗡嗡直響,一時間竟然想不起陸程禹有沒有心臟病,啥時候評上的主任醫師,昨晚是否值班還是呆在家裡……她的記憶在突襲之下亂轟轟揪成一團,末了又想,這是在播報新聞還是在講故事呢。

迷糊間,司機在一旁譏誚道:「這年頭也真是啊,自家門口走幾步也會出車禍,背運啊,老天爺要收人……」

塗苒猛的轉過臉去看著他,倒把那人嚇了一跳,然後她細細索索的說了句:「我,我要去同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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