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程禹說:「我上班近,要不哪輪得上你。先別樂,練好了在我這兒考核過關才能上路。」
到家以後果然就幫她聯絡了駕校,離家也不遠。
天氣慢慢熱起來,但是新車是動力,塗苒沒事就頂著大太陽跑過去用駕校的車溜幾圈。
過了幾天,車隊裡收了批新學員,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十來個,在那群人裡,她看見了李初夏。
李初夏模樣斯文話不多,多數時候都是獨自一人,有兩三個男的想上來搭訕,也被她草草打發了,其他時候就是在一旁排隊等著練習倒樁。
塗苒跟著駕校裡的熟人在大馬路上開了一圈回來,就被教新學員的老張給叫住。老張六十多歲年紀,當兵的出生,北方人脾性,大大咧咧,話多能掰,平時端了張笑呵呵的臉,急燥起來即刻變了色,頂喜歡找塗苒拉家常。這會兒他讓學員輪番上去倒樁,自己在樹蔭底下偷懶,腳跟前放了杯濃茶,看著塗苒只招手:「小塗,過來過來,上回那故事還沒給你講完咧。」
老張說來說去扯的都是他以前當兵時的閒事,塗苒正是聽得津津有味,卻見他看著那輛學員車咋呼道:「這誰呀,我在旁邊看著呢,倒了幾次都沒進去,不行就下來,旁邊還有人等著呢。」
那車停下,李初夏開了門從裡面出來,白淨的臉微微泛紅,站在那裡不做聲,或者是不屑多說。
塗苒往裡一瞧,好傢伙,車子後座上擠了三個大塊頭,前面副駕上歪著一個胖子,想是天熱車裡又開了冷氣,那幾個學員不想待外面,都往車裡躲,這叫人剛學車的小姑娘怎麼掄得動方向盤?
塗苒笑道:「張師傅,你們這兒學員車的條件真好,還開著空調,大夥兒都想涼快涼快。」
老張會意過來,大聲說:「車裡除了駕駛位,其他位上的都給我下來,我還在太陽底下待著呢,你們倒是舒服。」又指了指李初夏,「你再去試試。」
李初夏又試了一次,果然沒出紕漏。她下了車,對塗苒笑笑,往她身旁站近了些。
塗苒衝她點點頭:「來學車啊?」
「嗯,學車。」
「上次我朋友的孩子生病住院,勞你費心了。」
「沒什麼,份內之事。」
一時都沒了言語。
兩人站在一起有些尷尬,李初夏文靜氣質裡透著清高,不像喜歡接茬的樣子,塗苒搜腸掛肚了半天,想來想去唯一的談資便是她們共同認得的那個人,而這個人,也許正是導致眼下微妙氣氛的原因。
塗苒站了一會兒,和老張閒聊幾句之後,推說要去買點東西,就先走了。
她的確是要去買東西,因為陸程禹事先打過招呼,說晚上要帶朋友回家吃飯,朋友不多,只一位。她盤算著四菜一湯差不多夠,就先到菜市場買了蔬菜和肉,撈了條活魚,又去超市拎了啤酒飲料,大包小包的拿回家,忙活了兩小時,飯菜擺桌上,陸程禹先到家,不多時客人也來了。
這人她見過,婚禮上的伴郎,瘦高個子,戴著眼鏡,未語先笑,給人感覺有些自來熟。這會兒才見了她,便笑著招呼:「嫂夫人,我來蹭飯了。」
塗苒知他比自己大了幾歲,卻一口一個「嫂夫人」未免有些彆扭,就說:「還是叫我塗苒好了。」
那人忙說:「知道知道,」又看桌上的菜式,稱讚,「哎呦,嫂夫人好手藝。」
塗苒見他還是這樣客套,也笑道:「雷先生,請入席,上座。」
陸程禹卻消受不了:「你們倆這樣還想讓人吃下飯麼,」不得已再次介紹,「塗苒,雷遠,早見過了?又不是沒名字。」
寒暄幾句,兩男人要喝酒,塗苒去廚房裡尋瓶啟子,忽然間一個名字就跳入耳中,塗苒心想,今天和這個人還真是有緣。
雷遠在那邊向陸程禹道:「知道麼?李初夏才打電話給我訴苦,最近被她爹孃逼著趕場相親,和我一樣都是命苦的人。」他聲音不大,勉強能聽清。
陸程禹像是「嗯」了一聲,又說:「你不是還等著關穎嗎?」
「關穎不回來,我倒是不急,但是我孃老子在家急得跳腳,一會兒還給我安排了個午夜場。」他的聲音又放低了點,「聽李初夏的意思她最近相上個合適的,就等見家長了。」
陸程禹又「嗯」了一聲,見雷遠瞧著他等下文,便道:「聽說了,她前幾天給我發過簡訊。」
雷遠低低嘆道:「你倆這什麼意思啊?」
陸程禹沒說話,半響,卻對著廚房裡的人問了句:「瓶啟子還沒找著麼?」
吃飯的時候再沒提那人,雷遠因為約了相親物件,沒多久就匆忙告辭,先謝過塗苒,臨走又對陸程禹說:「下樓抽根菸?」
兩人一同下去,雷遠這才開口:「以前翻《紅樓夢》,最煩那姓林的姑娘,覺得就她事兒多,後來才知道,女人若沒個真心對你,也沒那興趣在你跟前耍小性兒。你說是吧?要是身邊的女人都跟寶姐姐那樣現實冷清精明算計,多沒意思。我是混得越久,越覺得林妹妹難能可貴。」
陸程禹點了煙,一口也沒吸,彈了彈菸灰道:「那書我沒看過,」又說,「你離婚官司打多了。」
雷遠笑笑:「要是沒孩子,那都是分分鐘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