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過後,黑衣也抵擋不住正午陽光的照射了。
無心對著女煞低聲說道:「無論你所言是真是假,我都已經留不住你。走吧,魂飛魄散,一筆勾銷,多麼好。」
隨即他伸手抓住衣領,猛然一掀!
耳中隱隱響起一聲慘叫,女煞的魂魄在烈日之下無處遁形。而無心睜開眼睛劃了火柴,一把火點燃了女煞身下的柴禾。烈焰騰空而起,無心盤腿坐在濃煙之中,輕聲開口說道:「我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你們活,我來陪,你們死,我去送。雖然你死後成了惡鬼凶煞,可是我也給你念一段往生咒。」
垂下眼簾清了清喉嚨,無心微微仰起臉面向了太陽。乾柴燒出噼噼啪啪的炸裂聲音,而他低吟淺唱的聲音卻是穿透沉滯黑煙,被飄逸而出的魂魄一直帶去很遠很遠。一門之外便是月牙、顧大人和他的衛兵們。無心平日聲音清朗,念起經來卻是帶了一點嘶啞,眾人一起靜靜傾聽著,聽無心把往生咒念得這麼悠遠、這麼蒼涼。
柴禾還未燒盡,女煞的殘軀便已徹底消失,連一片灰都不曾留下。無心仔仔細細的穿好上衣,遮住了胸前的傷。喉頭也被女煞狠咬過一口,好在咬的偏下,也能用衣領遮掩一陣。手心的刀傷已經開始癒合,他走去井邊再次低頭望下,結果又見到一枚晶瑩剔透的小氣泡炸裂開來。
女煞最後給他講了個不怎麼動聽的小故事,可信度也不大高。不過,有點意思。
無心身上疼,肚裡餓,決定先去吃頓好飯,順便把錢收了。轉身走去推開院門,他對著顧大人一笑:「灰飛煙滅。」
顧大人剛把兩隻公雞卸下去了。一身輕鬆的走到無心面前,他揚起大巴掌就拍上了對方的肩膀:「完了?」
無心沒有正面回答,只說:「先吃飯,吃飽了再說
!」
顧大人歡天喜地,直接返回司令部。無心和月牙坐上汽車,月牙還抱著狗,一路也不說話,單是悄悄的盯著無心瞧。看完一眼,再看一眼,心裡莫名的很知足。
無心生平第一次坐汽車,新奇極了,顧大人理直氣壯的坐在後排正中央,因為月牙一直橫著瞟人,他便沾沾自喜,以為仙姑已經被自己英俊的側影所折服,只是另一側的無心搖頭擺尾,十分鬧人。及至汽車開到司令部門前,顧大人和月牙都下車了,無心還賴在車上東翻西摸;顧大人也餓了,氣得拉開車門罵道:「不要像個土包子似的,快點下來!」然後他又轉向月牙,正色說道:「本司令摩登慣了,最看不得土鱉。」
月牙沒理他,低頭退了一步。顧司令一說話,兩隻眼睛就對著她的胸脯和細腰使勁。他要不是個大軍官,她能撓他。
等到無心在車上坐夠了,一行人進了司令部正房。正房裡面支起桌子,飯菜已經擺好。無心很自覺的又去洗了洗手臉,然後坐下來抄起筷子便吃。狼吞虎嚥的大嚼了一場,他忽然對顧大人問道:「你一定要搬回去住嗎?」
顧大人愣了一下:「那宅子挺好的,為什麼不住?」
無心不置可否的往嘴裡扒了口飯:「我感覺……那個地方不大幹淨。」
顧大人登時變了臉色:「啊?什麼意思?」
無心放下飯碗:「那地方在上百年前,慘死過人。」
顧大人瞪著眼睛看他:「不就是那東西嗎?」
無心搖了搖頭:「慘死的不是一個人,死不是好死,埋也不是好埋……這麼著,你先吃,吃完了我再和你細說。」
顧大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聽了你的話,我心都擰起來了,還吃個屁啊!」
月牙不聲不響的看了無心一樣,心裡怨他多嘴——反正該辦的事情都辦到了,有錢沒錢都是小事,趕緊離開才是正經。兩個人年紀輕輕的,遠走高飛之後還怕沒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