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人一伸脖子,喉嚨裡的一口菜包子終於「咕嚕」一聲嚥下去了,心想:「兩個大饅頭!」
月牙現在沒心思和他計較,轉身把紐扣一粒一粒系嚴實了,她邁步進院要等無心回來;而顧大人想著她的大饅頭,不由自主的也跟了出去
。
與此同時,無心已經追著嶽綺羅上了荒野。
嶽綺羅身形飄忽,不遠不近的始終在前方。無心知道她是**凡胎,再有法力妖術,也做不到飛天遁地,如今又被自己的鮮血傷了,恐怕也只能逃到這種程度。提起一口氣加快了速度,他對於嶽綺羅既沒意見也沒興趣,就是感覺此人討厭難纏,雖然還未摸清她的底細,但他很想抓住她狠打一頓,打不死也打個半死。
兩人之間的距離明顯縮短了,嶽綺羅還是個半大女孩子的身量,哪裡比得過無心步大腿長?眼看就要沒了生路,無心正要去抓她的蓬鬆短髮,不料她毫無預兆的回手一甩,無心猝不及防,只感覺眼前一黑,臉上冰涼黏溼的糊了一層腥臭之物。收住腳步抬手一摸,觸及之處一片細小的疙疙瘩瘩,宛如一片抻開了的筋膜皮肉。而嶽綺羅微微喘息著面對了他,見自己扔出的一團血肉正中目標,而且已經流淌蔓延開來,不但包住無心的頭臉,而且將要箍住他的脖子,便洋洋得意的一拍手:「大哥,你戴上了我的面具,看起來可就不那麼好看了!」
無心手中鮮血已然乾涸,想要咬破舌尖,面孔又全被血肉包住,牙關一動都不能動。抬手捂上頸側傷口,他還想忍痛再擠鮮血出來,然而血肉凝結成皮,已然快要覆住傷口。無心深知自己若是再不行動,就會被血肉吞沒整體,屆時徹底沒了還手之力,嶽綺羅便可為所欲為。雙手抓住血肉邊緣,他想要將其撕脫,然而血肉彷彿已經和他的皮膚融為一體,一撕之下,頸側傷口當即被扯了開。點點鮮血迸濺而出,血肉像被滾油澆過一般,立刻開始抽搐緊縮。
嶽綺羅看了血肉的反應,不由得也抬手一蹭面頰。無心的血竟然邪到無法言喻,她的小臉上已經被血點蝕出了深深的孔洞。眼見無心頸側的傷口被越拽越大,蒼白的皮膚裂開來,露出裡面層層筋肉,鮮血卻是越來越少;她心生一計,右手狀似無意的垂下來,一把鋒利匕首倏忽間從袖內滑入她的手中;左手揚起來,她虛虛的對著無心一招:「大哥,你接住了!」
無心目不能視,依稀感覺她又扔了東西過來,生怕又是血肉一類扯不開甩不脫的東西,連忙揮手去擋。而嶽綺羅趁此機會,獰笑著伸長舌頭一舔匕首,隨即縱身而上,對著無心的腦袋橫砍一刀。只聽一聲淒厲慘吼,嶽綺羅飄然退後,雖然手背上星星點點的濺了無心的鮮血腦漿,可是總而言之,還算勝利——無心的上半個腦袋被她橫劈下來了!
笑微微的看著前方,她忍著手上臉上深入骨髓的痛楚,靜觀著無心的反應
。她認定無心不是行屍走肉,否則沒有魂魄支撐,**早就腐爛了。既然不是行屍走肉,就該有魂有魄。她要收住他的魂魄——收住了,他就是她的了!
至於軀殼上的損傷,實在不算什麼。只要無心肯乖乖的聽話,她會幫他修復身體,就算修不得了,再找一具更漂亮的皮囊也不是難事。
然而無心在熬過最初的劇痛之後,卻是站在原地不動了。
嶽綺羅把他劈得很平整,從鼻樑中段向上,是個齊齊的平面。他的臉上只剩下了鼻子和嘴,至於先前糾纏不清的骯髒血肉,已經被他的腦漿化成了灰燼。
忽然對著嶽綺羅笑了一下,無心準確無誤的踢開前方擋路的上半個腦袋,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前方:「怎麼?你以為你大功告成了?」
嶽綺羅後退了一步,用她清甜的小嗓門說道:「我要你的魂魄!」
無心繼續向前:「怪不得你能記得前世事情,原來你會控制魂魄。你愛做什麼就做什麼,本來與我無關,不過讓零碎魂魄附上腐爛血肉,讓它臭哄哄的四處亂爬,尤其是爬到了我家裡嚇人,就不對了。做了錯事,不受懲罰,還砍掉了我半個腦袋——」
無心壓低聲音,下半張血跡斑斑的面孔忽然**了一下:「小妹妹,你很過分啊!」
嶽綺羅始終沒有捕捉到無心的魂魄,於是暗暗蓄勢預備逃跑。撒嬌似的一扭肩膀,她故意說道:「我不管,我就要你的魂魄!我——」
話音未落,她已被無心撲倒在地。一滴鮮血滴進了她的眼中,讓她發出了一聲稚氣的尖叫。緊閉雙眼伸開雙手,她在草地上飛快畫出符咒,最後雙手用力一拍地面,撕心裂肺的大喊一聲:「生!」
荒郊野外,地下免不了會有骸骨埋葬。附近地面漸漸隆起,忽然一隻白骨嶙峋的手破土而出,卻是一隻骷髏緩緩爬了出來。骷髏大概不是好死,魂魄纏綿人間,還未散盡,如今正被嶽綺羅所操縱了,成了她的傀儡。眼看骷髏白骨從後方箍住了無心的身體,嶽綺羅奮力一起,撒腿便逃。而無心疼到瘋狂,起身拼命一掙,將副骷髏當即拆成碎骨。可是就在這短短的幾秒鐘裡,嶽綺羅已然隱於夜色,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