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碴子瞬間崩了無心一臉,全是十二姨太結了凍的腦漿。十二姨太死都死了,自然不會再吝惜屍體。半個腦袋向上一撞,她還想要推開身上的無心。老帥看她死而不僵,抬手又是一槍。十二姨太餘下半個腦袋也粉碎了,冰渣子夾雜著碎骨頭以及二十多顆牙,紛飛著又濺了無心一頭一臉。無心氣極了,恨不能先去把老帥痛打一頓。他正打算出聲趕走老帥,哪知十二姨太抬起血肉模糊的脖腔子,對著他又是一拱。無心雖然知道她從血到肉都凍透了,但還是不願硬碰硬。一個鷂子翻身滾到一旁,他忽然發現十二姨太的殘軀癱在地上開始**,靈魂幻影似乎正要逃脫,然而幾番掙扎過後,卻是附在屍體上不能離去。
無心抬袖子一抹臉,俯身湊過去抓住十二姨太的肩頭,輕輕的扳了她的身體。一張打著卷的紙符不知是染了什麼黏液,險伶伶的粘在了她的後背上。
無心沒想到自己的誤打誤撞加上老帥的誤打誤殺,竟然制住了十二姨太。隨手抓起一把冰碴融化了,他不敢細看,直接將滿掌黏膩抹上紙符,將其平平展展的粘上了十二姨太。
把十二姨太翻過來擺成俯趴姿態,紙符被寒風一吹,立刻被結結實實的凍住了,揭不下撕不掉。無心用雪擦了擦手,低頭閉上了雙眼,就感覺十二姨太的靈魂已經失了形狀,光芒也越來越弱。顯然,她抵不住符咒的力量,也許堅持不了多久,就要煙消雲散了。
起身走去撿起斗篷披到身上,他恢復了先前的冷靜,對著老帥和顧大人說道:「十二姨太已經被我降伏住了,現在請你們遠離此處,我要做法散去她的魂魄,永絕後患。」
老帥一挺身爬起來,雙掌合十對著無心拜了拜,也說不出別的話,只道:「厲害,厲害!」轉頭一看顧大人已經把小兒子抱起來了,他便不敢停留,領著顧大人向後撤退,順帶著把尾隨而來的衛士也一併帶走了。
無心在十二姨太的殘軀旁邊席地而坐,盤起雙腿戴了風帽。垂下頭閉了眼睛,他伸手拍了拍面前僵硬的軀幹,心中說道:「我知道你是冤死鬼,可是相干不相干的人,你也殺了好幾位,該出的氣也出了大半,如今世間已經沒有了你,你安心上路,到去處去吧
!」
符咒專克煞氣重的陰魂,在無心的腦海中,十二姨太已經成了一團灰濛濛的光。十二姨太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點調子,是唱曲的人唱久了,再也改正不過來。
「我沒有偷人……」她哀哀切切的說:「是大太太陷害我。大太太出的主意,九姨太在老帥跟前煽風點火……老帥打我罵我,用刀子割我……我死得冤枉,我沒有偷人……」
無心入定一般默然垂頭,只用心思和她應答:「我相信你。」
聲音又響起來了,清凌凌的寒冷,像是初春的河水:「副官長調戲過我,我不理他,他得了報仇的機會,就親自帶人活埋了我。我並沒有濫殺無辜,他們全是該死!」
無心問道:「十二姨太,九姨太是怎麼死的?我想了又想,可是想不通。」
十二姨太的靈魂將要黯淡成了一片影子:「我附了她的身,直到你們澆火油時才放了她。」
無心在風帽的陰影中笑了一下:「你驅使她做了苦工,又要運出你的屍骨,又要躺下去補你的缺。」
十二姨太說道:「我知道你們必定要掘出我,所以不敢破壞地面,故意繞了遠路去挖地洞。九姨太跪在雪裡用雙手刨土,皮肉磨破了,露出骨頭;骨頭一節一節的磨下去,骨髓流出來……是她先害了我,她罪有應得。可惜直到最後魂魄歸位,她才嚐到了痛苦的滋味。」
天邊現出了隱隱的霞光,是天快要亮了。無心知道十二姨太馬上就要魂飛魄散,便對她說道:「人間素來不缺冤死鬼,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你沒辦法,我也沒辦法。如今你要走了,我念一段經送送你吧。往生咒我比較熟,地藏經就有點含糊,你想聽哪一段?」
十二姨太最後答道:「都不愛聽,來段大鼓書吧。」
話音落下,淡淡的影子消散成了薄霧,若隱若現的光芒向著四面八方一閃而逝。於是無心的回答就沒了聽眾,只能留給自己聽:「可是,我不會唱大鼓書啊。」
無心站了起來,屁股大腿全都凍得冰涼。世上再無十二姨太,可是他的事情還沒完。一夜死了三個人,他得儘快處理好三人的後事,免得再生枝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