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塵子早在幾十年前就認定師父是死了,所以現在雖是和師父的屍體同處一室,卻也毫不動心:「應該是的。先師死狀慘烈,大概也是為了刺激魂魄匯聚,以免消散。」
無心緩緩咀嚼著餅乾,又問:「那令先師的魂魄,如今又在何處?」
出塵子自從進洞之後便是心慌意亂,此刻登時就被他問住了:「這個……」
無心說道:「除了鎖魂陣內,洞中其餘地方都很乾淨,連零碎的魂魄都沒有,可見令先師法術未成,大概死後便魂飛魄散了。」
出塵子沒言語,心裡認為師父也算倒霉催的。
無心嚥下餅乾,又拍了拍手上的餅乾渣子:「道長,起來吧,我們再四處瞧瞧
。怎麼房裡連飲食都沒有?令先師當時已經辟穀成仙了?」
話音落下,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廢話;而出塵子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血色又褪了一層。房內雖然沒有五穀雜糧,房外卻有一大群待宰的活人。出塵子的師父如果想要填飽肚子,倒也容易。
出塵子一貫仙氣飄飄,沒想到從太師叔祖到師父,接連著給自己丟人現眼。灰頭土臉的站起來,他沒敢搭茬,一邊整理長髮一邊走去書架前。將架子上的書從頭到尾翻了一氣,最後找到了一本薄薄的大冊子,翻開來卻是一張地圖。
將地圖瀏覽了一遍,他忽然驚喜的出了聲:「無心,你來看看,這是不是一條秘道?」
無心連忙起身走了過去。出塵子彎腰把地圖鋪在地上,一根手指點在下方:「兩邊畫了小人,大概就是洞口的兩尊菩薩。對不對?」
無心點了點頭,然後順著洞口向上看。地圖畫得十分簡略,但是清楚明白。最後到了頭,圖上赫然標了鐵門的記號,鐵門上方畫了個方塊,想必指的就是這間石室。石室彷彿是千佛洞的最末端了,然而仔細看去,正對著鐵門的牆壁上又用虛線描出了一道小門。兩人一起抬頭望去,發現若是小門當真存在,就必然開在了羅漢床的後方。羅漢床的床圍高大,而且是緊貼著牆,方才竟是被他們忽略了。
兩人心中立刻有了光亮,低頭再看地圖,卻是立刻又傻了眼。原來虛線所示的小門後方,雖然也畫出了兩條線表示通道,然而紙張有限,通道就只延伸到了地圖邊緣。進入小門之後是生是死,竟然成了懸案!
出塵子看在師父的面子上,強忍著沒有破口大罵;於是無心無聲的翕動嘴唇,替他罵了。地圖實在畫得可恨,顯然是在下筆之前根本沒有考慮過佈局,畫到最後無處可畫,也就算了。
無心存著一份希冀,還問出塵子:「會不會另有半張地圖?」
出塵子把嘴撇得像鯰魚似的:「先師的性格我最瞭解,素來是顧頭不顧尾,而且沒有長性,半途而廢的事情做得多了!」
無心回頭望向羅漢**的老道人,心想知師莫若徒,看他的所作所為,也的確是個不著調的。對著出塵子喘了一口氣,他轉身走向羅漢床:「道長,咱們先把床搬開看看!如果真有暗門,再做打算
!」
出塵子立刻跟上。一邊走一邊抬手摸了周身上下,確定紙符在,秘笈在,手槍也在。無心看了他的行動,立刻把短劍入鞘也背好,並且把油布口袋和馬燈拎起來放在了角落裡。
出塵子雖然對師父滿腹怨言,但是師父畢竟是師父,不敢輕慢。無心知道他的顧忌,所以親自動手,先是小心翼翼的把老道人抱起來放到地上,然後才和出塵子左右夾攻,使出吃奶的力氣挪動了大羅漢床。
大羅漢床雖然沉重,但畢竟是木頭制的,不會重得沒邊。出塵子常年養尊處優,到了動真格的時候,才看出他平日的保養並非無用功。無心的力氣則是稍遜一籌,好在會使巧勁,搖搖晃晃的倒也不拖後腿。
兩人拼死拼活的搬開了大羅漢床,床後的石壁顯露出來,果然在半人高處有一道緊鎖著的小鐵門。小鐵門方方正正,尺寸形狀都類似於一張大棋盤,怎麼看都不是給人走的。門上掛著個黃銅小鎖,鎖是老鎖頭,顯然不足為懼。
無心先走到門前彎了腰,伸手去摸鎖頭。試探著拽了兩下,他轉身去問出塵子:「道長,會開鎖嗎?」
出塵子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飛賊,怎麼可能會開鎖?」說完他從衣兜裡摸出一根牙籤,湊過來要去捅鎖眼。無心見了,便囑咐道:「道長,你先忙著,我再去到處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鑰匙!」
然後他當真起身找了一圈,連老道人的道袍都掀開了,可是連根鑰匙的毛都沒有找到。出塵子忽然「哎喲」一聲,面如苦瓜的回頭告訴無心:「牙籤折在鎖眼裡了!」
既然文的不行,只好動武。因為不知門後到底是什麼情形,所以出塵子先將一張紙符貼上門縫,然後給無心讓出位置。無心拔出短劍,開始試著去砍小鎖。砍過幾下之後他有了準頭,揮起短劍用力一斬,只聽「鐺」的一聲,火花四濺,小銅鎖已經落了地。
無心沒有貿然開門。閉上眼睛靠近門縫,他靜候良久,並沒有感覺出異常的空氣,才將劍尖插進門縫,輕巧的向外一撬。鐵門帶著紙符立刻開了,門軸略微有一點鏽,發出了刺耳的吱嘎聲音。無心率先探頭向內一望,出塵子也趕上來了,跟著他一起窺視。
下一秒,兩人扭頭對視,面面相覷的全傻了眼。原來小鐵門後只有一尺多長的空間,空間盡頭,又是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