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塵子懶得去瞧,彎腰一脫褲子,從褲腰裡又滾出了幾粒石子。看著無心蹲在地上專心致志的撿石頭,出塵子把嘴一撇:「石頭有什麼玄妙嗎?」
無心沒有抬頭,平淡的答道:「沒有,我只是看一看。」
出塵子坐在熱水裡,伸手從附近的木架子上拿起一隻小瓷瓶。將瓷瓶裡裝著的汁液澆在頭上,他很愜意的抬起雙手抓撓長髮。無心也光屁股進了浴桶,手裡依舊託著一把小石頭。電燈光下,粗糙暗沉的小石頭反射出了點點金光。不動聲色的向水中一沉,他枕著桶沿閉了眼睛,心中暗道:「金礦石。」
忽然抽了抽鼻子,他睜開眼睛望向了出塵子:「你用了什麼?」
出塵子還在洗他的頭髮:「是何首烏和皂角。」
無心「嘩啦」一聲從水裡挺起了腰,把腦袋一直伸到了出塵子面前:「給我也來點。」
出塵子雖然感覺他的要求十分無稽,不過還是拿過小瓷瓶,往他頭上倒了一點汁液。無心一直希望自己的頭髮可以再長一點,所以抬起一隻手滿頭揉搓。出塵子很不屑的掃了他一眼,看他頭髮還沒有狗毛長。
兩人洗漱過後,換了一身潔淨衣裳。無心暗暗揣好了金礦石,想要帶回天津給顧大人。一團和氣的吃過一頓豐盛夜宵,兩人都不困,於是關了電燈,躺在大羅漢**談論今日的所見所聞。洞內的疑點謎團太多了,即便是牽強附會,也難以全部解釋。眼看著窗外亮了天,出塵子還是滿心疑惑。無心倒是安然,因為世上的不可思議之事太多了,想要憑著人力一一揭秘,根本不可能。
天大亮時,無心和出塵子一起入睡了。而在百里之外的文縣,嶽綺羅則是剛剛起床不久。
她穿著一身紅衣紅褲,領口袖口滾了白色的風毛,腳下趿拉著一雙兔毛拖鞋。歪著腦袋站在窗邊,她一手託著一隻青花瓷的小碗,另一隻手捏著小銀勺子,從碗裡舀出一勺白白嫩嫩軟顫顫的物事。滾熱的蒸汽燻紅了她的嘴唇和鼻尖,她把嘴撅成了小花骨朵,湊到銀勺邊沿吸吸溜溜的去喝。
房門忽然一開,張顯宗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進門之後他望向了嶽綺羅手中的小碗,直勾勾的一言不發。片刻過後,他終於開了口:「你怎麼吃這個?」
嶽綺羅抬眼皮撩了他一眼,用微啞的童聲答道:「放心,是豆花
。」
張顯宗脫下了皮手套:「我知道是豆花。你怎麼吃豆花?豆花能夠補養身體嗎?」
嶽綺羅舀起一勺燙豆花,試試探探的又喝了下去:「沒胃口,吃點清淡的更好。」
張顯宗無可奈何的笑了一下,在她面前微微俯□問道:「傷風好些了嗎?」
嶽綺羅答道:「傷風早好了,可是昨夜睡得不對,早上起來脖子疼。」
張顯宗垂下眼簾,看她捏著勺子的小手。手掌是單薄白皙的,然而手指頭帶著稚氣的肉感,笨笨的翹成了個小蘭花,指甲粉紅透明,短得讓他心疼。他問不出她的來歷,於是很篤定的當她是個小妖女。小,妖,女,三個字單拿出哪一個,都夠讓他心跳一陣的;三個字合起來湊成一個嶽綺羅,讓他心甘情願的把她供到頭頂上。
嶽綺羅趴在**,因為張顯宗自告奮勇的要為她按摩脖子。床很平,她也很平,兩平相遇,她在**趴了個踏踏實實。一張臉側過來,烏黑亂髮中露出了一點小小的耳垂,白裡透紅,是初綻的花瓣。
張顯宗坐在床邊,用兩隻大手去捏她薄薄的肩膀和細細的脖子,同時口中說道:「有光兄弟昨天催促了我,我想事情拖了一個多禮拜,也該給他們一個答覆了。」
嶽綺羅從鼻子裡往外哼出聲音:「不就是他們在青雲山發現了金礦嗎?其實也無須多想,無論金礦由誰開採,都免不了要有一場戰爭。有光兄弟是日本人,當然可以隔岸觀火,真要動刀動槍,還不是你們自相殘殺?」
張顯宗也知道其中的道理,本是不想去趟渾水的,可又捨不得金礦。思索之中走了神,他手上一時失控,捏得嶽綺羅尖叫一聲;兩條腿翹起來,腳跟在張顯宗的後背上連敲了一頓鼓。張顯宗一回頭,看到兩隻穿著洋紗花襪子的小腳亂搖亂晃,就忍不住笑著道了歉。又問:「我下不了決心,你替我做主吧!和日本人到底是合作,還是不合作?」
嶽綺羅其實對於「人事」不是很感興趣,並且感覺自己和人沒什麼可說的。不過如果手下沒有了人,她就無法維持當下的好生活。所以居高臨下忙裡偷閒的思索了一瞬,她想錢總是越多越好,於是有口無心的答道:「隨便你,想合作就合作吧。」